“啪啦！”
白瓷咖啡杯砸在艾伦的高定皮鞋上。
瞬间碎成几瓣。
褐色的速溶咖啡液溅在裤腿上，洇出一大片污渍。
滚烫的液体渗进袜子里。
艾伦猛地哆嗦了一下。
他连脚都没敢缩。
他身后的十几个华尔街精算师。
一个个张大嘴巴。
盯着屏幕上那三千多笔红色的异常记录。
整个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见中央空调吹出冷风的“呼呼”声。
老马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瓷片。
随手扔进脚边的塑料垃圾桶里。
他端起自己的红牡丹搪瓷茶缸。
喝了一口温吞的花茶。
“艾伦总监，烫着没？”
老马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巴掌扇在艾伦的脸上。
艾伦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喉结艰难地滑动。
“没……没事。”
他掏出真丝手帕，胡乱擦了一把皮鞋上的咖啡渍。
就在昨天。
贺凛一纸调令。
直接把行政部这个干了十几年后勤的“马算盘”。
提拔成了集团内审部的一把手。
当时所有的高管都在看笑话。
一个只会算盒饭钱的后勤主管。
能查明白千亿帝国的账？
现在，没人笑得出来了。
老马这人，脑子里没有“人情”两个字。
他只认钢镚。
只要账面上差了一分钱。
他能拿着计算器，硬生生把一头牛的骨髓都敲出来算清楚。
内审部大厅。
键盘敲击声像暴雨一样密集。
几十个戴着厚底眼镜的财务人员坐在电脑前。
他们是老马从各个分公司底层提拔上来的死脑筋。
没有海归背景，不懂什么华尔街的高级金融模型。
就会一板一眼地对账。
老马端着茶缸，在走道里来回巡视。
大屏幕上的伏羲算力池正在疯狂运转。
红色的报警提示音此起彼伏。
“滴——”
又一条异常账目被揪了出来。
老马走到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出纳背后。
指着屏幕上的一条报销记录。
“这是东北分公司老张的招待费吧？”
老马盯着屏幕。
出纳推了一下眼镜，仔细核对。
“是，上个月他在冰城请客户吃饭，报销凭证是两千八百块。”
“发票没问题，是当地税务局的正规机打发票。”
老马冷笑一声。
他拿大拇指指甲敲了敲屏幕玻璃。
“发票没问题，菜单有问题。”
“伏羲刚才核对了那家饭店的电子点餐系统底单。”
老马凑近屏幕，指着其中一行小字。
“他点了一条清蒸石斑鱼，账单上写的是三百五十块。”
“但冰城那地方，上个月大雪封路，海鲜价格暴涨。”
“同样的鱼，当天的市场指导价是四百八。”
出纳愣住了，没转过弯来。
“那说明他点得便宜啊，给公司省钱了。”
老马拿起桌上的一支红笔，重重敲了一下桌子。
“错！”
“这家饭店老板是他小舅子。”
“这鱼根本没上桌！”
老马瞪着眼睛。
“他这是虚开菜单，把菜钱套出来塞自己腰包了。”
“加上两瓶虚报的茅台，他一共多报了两百五十块五毛钱。”
出纳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他妈是什么恐怖的查账方式。
连上个月一条鱼的价格都查得清清楚楚。
伏羲的大数据就像一张无孔不入的网。
把所有见不得光的勾当全兜住了。
“把这条记录拎出来。”
老马把红牡丹茶缸放在桌上。
“挂到全集团内部网的通报板上。”
“那两百五十块五毛钱，从他下个月工资里扣双倍。”
深市，宝安国际机场。
国际出发大厅人头攒动。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催促登机的甜美女声。
西南分公司的采购经理刘强混在人群里。
他穿着一件毫不起眼的灰色夹克。
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黑色鸭舌帽。
他推着一个黑色的硬壳行李箱。
行李箱轮子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滚过，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刘强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
眼神里透着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惊恐。
他的公文包里，塞着几张飞往瑞士的单程机票。
还有三本伪造的不同国籍护照。
最致命的，是一个装满冷钱包的加密优盘。
里面躺着他这几年通过吃回扣洗出去的三千万赃款。
他知道王铁柱进去了。
也知道那三个连夜烧账本的总经理被按在了会议桌上。
凛冬的内审风暴像绞肉机一样卷了过来。
他连夜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前方就是海关过检口。
刘强深吸了一口气，强装镇定。
他把手心里的冷汗在裤腿上蹭了蹭。
走到自助通关闸机前。
他掏出一本伪造的新加坡护照，按在扫描区。
机器发出“滴”的一声。
绿色的扫描光线扫过护照页面。
刘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前方的玻璃门。
只要门一开，他就能踏上飞往自由的航班。
一秒。
两秒。
玻璃门没动。
突然。
闸机上方的绿色指示灯熄灭。
刺眼的红光瞬间亮起。
“嘟——嘟——嘟——”
尖锐的警报声在过检口炸响。
红灯疯狂闪烁，把刘强惨白的脸照得更加可怖。
海关警察立刻警觉，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快步走过来。
“先生，请出示您的证件配合检查。”
刘强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护照做得很真，按理说不可能被查出来。
他不知道，他的个人生物信息和资金异常流动轨迹。
早就被伏羲实时锁定，并同步推给了边控系统统。
那本假护照在原子级算力的比对下，破绽百出。
刘强猛地转身。
行李箱都不要了，拔腿就想往外跑。
刚转过身。
一只粗壮有力的手掌，像铁钳一样死死按在了他的右边肩膀上。
力量大得惊人。
刘强感觉肩膀上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他疼得惨叫一声，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膝盖磕得生疼。
陆狂站在他身后。
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
冷硬的目光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他。
陆狂身后，跟着四名全副武装的安保老兵。
“刘经理。”
陆狂吐出烟头，皮靴踩上去捻灭。
“贺老板让我来送送你。”
海关警察还没动手，陆狂带着老兵已经从后面按住了他们的肩膀，冷汗瞬间湿透了这群蛀虫的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