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约翰站在客厅的波斯地毯上。
他瞪大了眼睛，呼吸停滞了半秒。
他老婆，那个平时只穿香奈儿高定的贵妇。
此刻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
鼻梁上架着那副黑色的凛冬半框眼镜。
她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摸索着。
嘴里用别扭的中文喊着：“买！这匹马我要了！”
他儿子，那个天天泡在夜店的纨绔子弟。
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上。
也戴着同样的黑眼镜。
他双腿在半空中乱蹬，像在跟什么东西搏斗。
“砍死他！爆他的装备！”
儿子大吼着，声音里透着狂热。
老约翰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走过去，一把扯下儿子脸上的眼镜。
儿子猛地睁开眼。
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他盯着老约翰，像一头被夺走食物的野兽。
“你干什么！”
儿子从地毯上弹起来，伸手去抢眼镜。
“我刚爆了一本紫色的技能书！”
“能卖五百块人民币！”
老约翰愣住了。
他抓着眼镜的手悬在半空。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五百块人民币？”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儿子。
“你一个月零花钱几十万美金，你在游戏里为了几百块人民币拼命？”
儿子一把夺回眼镜。
“你不懂！”
他重新把眼镜戴上。
“游戏里的金币不能用美元买，只能靠人民币充值。”
“或者自己在里面挖矿打铁。”
他躺回地毯上，声音有些含糊。
“这是我的第二人生，我在里面是个锻造宗师。”
老约翰感觉脑袋里“嗡”的一声巨响。
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EA和暴雪的服务器会瞬间清零了。
这根本不是游戏。
这是一个锚定现实货币的虚拟经济体。
深市，地下三百米超算中心。
阮绵绵盯着眼前的大屏幕。
屏幕上，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倾泻。
代表游戏内金币产出的曲线。
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没有任何波峰和波谷。
“伏羲已经接管了所有的资源刷新点。”
阮绵绵头也不回地汇报。
“金币的产出率，跟现实中人民币的购买力实现了绝对锚定。”
“没有通胀，没有贬值。”
“打怪掉落的每一枚铜板，都在算力的控制下。”
贺凛站在主控台后方。
他双手插在黑色西裤口袋里。
目光冷硬地看着屏幕。
“开启兑换通道。”
贺凛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单向兑换，只进不出。”
“用美元欧元，换成人民币，再买金币。”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金融掠夺。
把西方资本印出的废纸。
变成凛冬账面上的真金白银。
然后发给游戏里的虚拟打工人。
纽约。布鲁克林区。
一家破旧的快餐店里。
油烟味呛人。
黑人小伙汤姆把一块油腻的抹布扔在水池里。
抹布溅起几滴脏水，落在他的旧球鞋上。
他脱下围裙，重重地砸在柜台上。
“我不干了！”
汤姆冲着胖老板大吼。
“一小时七美元的底薪，还得看客人的脸色。”
“老子去《神州》里挖矿了！”
老板愣住了。
他手里拿着的汉堡夹子掉在铁板上。
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挖矿？”
老板瞪着眼睛。
“你在说什么胡话？”
汤姆从口袋里摸出一副凛冬眼镜。
他在老板面前晃了晃。
“我昨天在游戏里的长城脚下挖了四小时铁矿。”
汤姆的眼睛里放着光。
“卖给一个华夏土豪，换了三百块人民币。”
“折合美金快五十块了！”
他转身推开玻璃门。
门上的迎客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比在你这破店里端盘子强多了！”
汤姆大步走在冷风里。
他不打算再找现实里的工作了。
他要全职搬砖。
在那个没有肤色歧视、全靠算力公平分配资源的世界里。
他能靠自己的双手赚到实打实的钱。
同样的一幕。
在欧洲的纺织厂、北美的汽车流水线上不断上演。
大量的底层劳动力。
直接抛弃了现实中枯燥廉价的工作。
他们花掉半个月的积蓄，买下一副凛冬眼镜。
一头扎进了那个充满无限可能的虚拟神州。
伦敦。海德公园旁的高级公寓。
一个金发青年瘫在沙发上。
他刚刚在游戏里锻造出了一把发光的长剑。
挂在交易行里。
不到一秒钟，就被一个土豪秒了。
“叮。”
他摘下眼镜。
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银行到账短信。
“入账：8000元人民币。”
青年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着自己银行卡里。
那些自动兑换成人民币的数字。
他突然觉得。
英镑这种东西，在那个世界里连擦屁股纸都不如。
只有人民币。
才是唯一的硬通货。
全球的劳动力市场。
在伏羲的算力调配下。
发生了一场诡异的倾斜。
现实中的重体力劳动者消失了。
他们全变成了游戏里的矿工、铁匠、镖师。
而他们赚到的人民币。
又通过凛冬的海外商城，购买现实中的生活物资。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贺凛用一副不到两百美金的眼镜。
把西方的底层劳动力。
强行绑上了华夏的经济战车。
华盛顿。美联储总部。
大楼顶层的椭圆形会议室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
冷气开到了最大。
但几个参会的主席和理事，额头上全是冷汗。
美联储主席戴着金丝眼镜。
他双手死死捏着一份刚刚出炉的汇率报告。
纸张在他手里发抖。
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他盯着报告最上面的一行红字。
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重新戴上。
数字没变。
“查清楚了吗？”
主席的声音沙哑得像拉锯。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财务顾问。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美元资金。”
“在短时间内疯狂流向华夏的外汇账户？”
“我们的国债被抛售了吗？”
财务顾问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他打开面前的加密笔记本电脑。
调出一组数据图表。
屏幕的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
“不是国债……”
顾问的声音带着颤音。
“是散户。”
他指着屏幕上一条陡峭的下跌曲线。
“全球有几亿人。”
“正在把他们手里的美元、欧元、英镑。”
“全部兑换成人民币。”
主席猛地站起来。
椅子往后滑，撞在墙上。
发出一声闷响。
“为了什么？”
他双手撑在红木会议桌上，死死盯着顾问。
“为了买华夏的国债？”
“为了买他们的股票？”
顾问摇了摇头。
他闭上眼睛，仿佛不敢面对这个荒谬的现实。
“为了买《神州》里的游戏金币。”
他睁开眼，看着主席。
“凛冬集团设定了唯一的结算货币。”
“他们在游戏里买装备、买房子。”
“只能用人民币充值。”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理事面面相觑。
他们印了几十年的绿纸。
用航母和石油建立起来的美元霸权。
现在。
被一个华夏人的虚拟游戏。
直接砸穿了底裤。
主席瘫坐回椅子上。
他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喘不过气来。
他低头。
美联储主席看着办公桌上的美元汇率报告，因为大量资金兑换人民币购买游戏金币，美元指数迎来了史无前例的暴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