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市。
龙岗区的一栋破旧厂房里。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外卖的馊味。
劣质香烟的烟雾在低矮的天花板下盘旋。
墙角堆满了空红牛罐子。
厂房大厅里摆着几百张长条铁桌。
上面密密麻麻放着五万台组装电脑。
电脑主机没有外壳。
主板和显卡直接裸露在空气中。
风扇疯狂转动,发出震耳欲聋的嗡嗡声。
热气烘得整个厂房像个蒸笼。
老板光头强光着膀子。
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大的金项链。
金链子随着他大口喘气,贴在满是汗水的胸口上。
他手里捏着一根燃烧到一半的华子。
烟灰扑簌簌掉在满是油污的键盘上。
他没去管。
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主控屏幕。
屏幕被分割成了几百个小画面。
每一个画面都是《神州》的新手村。
光头强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贺凛这小子,搞个破游戏还能换真钱。”
他吸了一口烟,吐在屏幕上。
“老子今天就吸干你的血。”
他不仅在国内搞了五万个节点。
还在东南亚和东欧雇了几个黑客团队。
几万个挂载了最新按键精灵脚本的虚拟账号。
正准备像蝗虫一样涌入《神州》。
这套玩法他在十几年前的网游里就用烂了。
靠人海战术和机器脚本疯狂刷金币。
然后套现走人。
毁掉一个虚拟经济系统,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光头强把烟头扔在地上。
皮鞋踩上去重重碾了两下。
“启动!”
他冲着旁边戴眼镜的技术员大吼。
技术员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手指在回车键上重重敲下。
塑料按键发出一声干涩的“啪嗒”。
五万个硅基脚本同时开始运行。
深市,地下三百米超算中心。
阮绵绵刚撕开一块西瓜味泡泡糖的包装纸。
还没塞进嘴里。
主控大屏幕的边缘突然闪烁起一圈刺眼的黄光。
“异常流量涌入。”
机械的电子合成音在机房里回荡。
阮绵绵把泡泡糖扔在不锈钢桌面上。
双手立刻贴上键盘。
贺凛站在她身后。
他没穿风衣,纯黑色的衬衫挽着袖口。
右手拿着那枚金属打火机。
在指间缓慢转动。
金属外壳摩擦指腹,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有人在用脚本刷号。”
阮绵绵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异常红点。
“集中在沿海的几个旧厂区,还有东南亚的几个Ip段。”
“大概有十几万个虚拟账号同时登陆了新手村。”
她手指飞快地敲击了几下。
“全是写好的死循环代码,没有连接VR眼镜的物理mAc地址。”
贺凛大拇指压在打火机滚轮上。
往下重重一滑。
“咔哒”一声脆响。
火石摩擦迸发出一溜火星。
幽蓝色的火苗蹿升而起。
火光照亮了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真把这当成那些靠卖贴图赚钱的硅基垃圾了。”
贺凛隔着跳跃的火苗看着屏幕。
“伏羲。”
他声音冷硬平缓。
“关门,打狗。”
指令下达的瞬间。
伏羲庞大的量子算力网直接越过了常规的封号逻辑。
它没有去查什么Ip地址。
也没有去比对按键频率这种落后的硅基判断标准。
在《神州》的底层架构里。
唯一能证明你是活人的。
是常温超导贴片传回的神经电信号波动。
伏羲在原子层面瞬间扫描了全服十亿个节点。
那十几万个挂载脚本的账号。
在量子微观视角下,就像是一群没有脑电波的僵尸。
死气沉沉,机械地执行着0和1的死代码。
没有任何人类的情绪起伏。
没有心跳导致的微弱生物电干扰。
“发现无生物电信号输入。”
伏羲的合成音没有一丝感情。
“判定为非法脚本入侵。”
“开始清理。”
龙岗区的旧厂房里。
光头强正盯着一个刚跑出新手村的脚本号。
号上已经刷了几十个铜板了。
他盘算着今天晚上就能套现十几万人民币。
脸上的横肉都在跟着笑。
突然。
主控屏幕上的几百个小画面同时卡住了。
正在挥剑砍怪的角色定格在半空中。
紧接着,画面一闪。
全部变成了深红色的错误弹窗。
“您的账号因涉嫌使用非法脚本,已被永久封停。”
光头强愣住了。
他张大嘴巴。
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怎么回事?!”
他一巴掌拍在旁边的铁桌子上。
铁皮震动,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几罐空红牛被震落到地上,到处乱滚。
戴眼镜的技术员双手在键盘上疯狂乱砸。
满头大汗。
汗水滴在手背上。
“封了……全封了!”
技术员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刚上线不到两秒,五万个号全没了!”
“你他妈写的什么破脚本!”
光头强一把揪住技术员的衣领。
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老子投了几百万买设备租场子!”
“两秒钟你就让老子打水漂了?”
技术员挣扎着。
眼镜歪在鼻梁上。
“不是脚本的问题!”
他绝望地喊着。
“凛冬没有检测我们的按键代码!”
“他们……他们在检测脑电波!”
“没有真人的神经信号,机器一秒钟就认出来了!”
光头强松开手。
技术员跌回椅子上。
光头强瘫靠在铁桌边。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就在这时。
他放在裤兜里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
他掏出手机。
屏幕上弹出几条银行的短信。
那是他挂在自己和几个亲戚名下,专门用来洗钱和收账的银行卡。
短信的内容出奇的一致。
没有长篇大论。
只有冰冷的一句话。
那些工作室老板发现,自己名下用来洗钱的现实银行卡,在同一秒钟被系统打上了高危欺诈标签,全部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