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田股份抵押协议的复印件。
压在那份入账流水单下面。
苏半夏把它抽出来。
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上面盖着迪拜皇室的烫金火漆印。
贺凛连正眼都没看那份协议。
他拿起桌上的金属打火机。
大拇指压在滚轮上。
重重往下一滑。
“咔哒”一声。
幽蓝色的火苗蹿升而起。
火光照亮了贺凛冷硬的下颌线。
“告诉远洋银行。”
他隔着火苗看着苏半夏。
“这块城主令牌，只准用人民币结算估值。”
“少一分钱，让他哪来的回哪去。”
贺凛松开手指。
火苗瞬间熄灭。
空气中飘散出一丝极淡的煤油焦味。
苏半夏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明白。”
她拿着文件退出了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大门关上。
隔绝了走廊里忙碌的脚步声。
虚拟现实技术，不再仅仅是一个供土豪挥霍的玩具。
它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反哺实体工业。
深市南郊。
凛冬重工一号保密车间。
这里没有轰鸣的锻压机。
没有刺鼻的机油味和飞溅的焊花。
巨大的车间里。
整齐地摆放着两千张符合人体工程学的太空舱座椅。
座椅上躺着两千名凛冬重工的顶尖工程师。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那副哑光黑色的凛冬视界VR眼镜。
车间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换气的微弱风声。
老李是航空发动机部门的总工。
他躺在最前排的座椅上。
呼吸平稳。
但在《神州》的虚拟物理实验室里。
他的大脑皮层正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
虚拟实验室的背景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
老李穿着白大褂。
站在一台巨大的虚拟航空发动机模型前。
这台模型。
在原子级别上完美复刻了现实中钛合金的晶体结构。
甚至连金属疲劳的物理参数都一模一样。
“伏羲，启动全功率流体力学测试。”
老李直接在大脑里下达指令。
空间里的白光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火红色。
虚拟发动机的涡轮叶片开始疯狂旋转。
转速在一秒钟内飙升到了每分钟十万转。
老李的视线里。
弹出了密密麻麻的绿色数据流。
温度、气压、叶片应力。
所有数据都在毫秒级刷新。
突然。
三号叶片的根部出现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红线。
那是金属内部的细微裂纹。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老李的脑海中炸开。
虚拟发动机瞬间解体。
巨大的碎片带着恐怖的动能四处飞溅。
一块燃烧的金属残片擦着老李的脸颊飞过。
他甚至能感觉到残片带来的灼热气流。
那种真实的死亡威胁让他心跳骤然加速。
但他没有闭眼。
“回放。慢速千分之一。”
老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爆炸的碎片在空中瞬间定格。
然后像倒放的电影一样缓慢重组。
他找到了那道致命裂纹产生的第一毫秒。
在现实世界里。
要完成这样一次极限测试。
需要耗费几千万的钛合金材料。
炸毁一台昂贵的样机。
甚至可能搭上试飞员的性命。
而在这里。
老李只用了一分钟，消耗了一度电。
“修改三号叶片曲率。”
“参数回调零点零二毫米。”
老李继续下达指令。
第二台虚拟发动机瞬间重组完毕。
再次点火。
炸毁。
重组。
炸毁。
一天之内。
凛冬重工在《神州》里。
炸掉了一万台虚拟航空发动机。
没有花现实里的一毛钱材料费。
没有流一滴血。
他们硬生生用无限的碳基算力。
试错出了西方航空巨头花五十年都没摸透的完美气动布局。
不仅是重工业。
全球五百强企业的嗅觉像饿狼一样灵敏。
微软、苹果、奔驰。
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西方巨头。
惊恐地发现，现实世界的实体办公大楼已经成了摆设。
员工根本不愿意去公司打卡。
他们戴上眼镜。
直接在《神州》里租下了一座虚拟写字楼。
跨国会议不再需要倒时差飞十几个小时。
全球的cEo们在虚拟会议室里。
喝着口感百分百还原的虚拟咖啡。
看着全息投影的虚拟报表。
人类的社交、办公、娱乐。
彻底被凛冬的一块轻薄小眼镜死死绑定。
走在现实的大街上。
咖啡馆、电影院、商场空无一人。
人们躺在沙发上，营养液连着静脉。
所有的感官都在那个由0和1构建的第二世界里狂欢。
贺凛没有发射一枚核弹。
没有派出一兵一卒。
他不需要占领任何一个国家的领土。
他直接在数字维度。
像上帝一样。
统治了所有人类的感官和意识。
大洋彼岸。
美国华盛顿。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阴沉的天空下着雨。
雨点砸在防弹玻璃上，蜿蜒流下。
厚重的窗帘拉上了一半。
房间里光线昏暗。
美国国防部长史密斯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
他穿着笔挺的军服。
肩膀上的将星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冷光。
他的双手死死按在桌沿上。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死人的惨白。
“总统先生。”
史密斯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他从腋下的真皮公文包里。
抽出一份厚达五百页的报告。
手抖得厉害。
纸张哗啦啦作响。
他把报告重重地拍在总统面前。
“啪”的一声闷响。
震得桌上的纯银镇纸跳了一下。
报告的封面上印着绝密级别的黑色鹰徽。
总统坐在高背皮椅里。
他眼窝深陷，脸色灰白。
没有去翻那份报告。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报告封面上那行刺眼的红字。
那是史密斯用红色签字笔手写上去的批注。
墨水已经干透了。
但那几个字像滴着血。
美国国防部的一份绝密报告被砸在总统的白宫椭圆形办公桌上，上面用红字写着：“我们已被凛冬在文化和经济上全面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