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死一般的寂静。
那行红字刺痛了总统灰白的眼睛。
“文化和经济上全面殖民。”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艰难地滑动。
嗓子里像塞了一把干草，发不出一丝声音。
史密斯将军双手离开桌面。
他站直身体。
胸膛剧烈起伏。
“总统先生。”
史密斯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
“这已经不是贸易战了。”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史密斯猛地转过身。
大步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一把扯开厚重的丝绒窗帘。
塑料滑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阳光猛地扎进阴暗的房间。
他指着窗外。
宾夕法尼亚大道上。
没有了往日震耳欲聋的重低音说唱。
没有了成群结队踩着滑板的白人青年。
街边的篮球场上空无一人。
篮球架上的篮网积满了灰尘，在风中破败地摇晃。
路边的长椅上。
几个十五六岁的黑人男孩并排躺着。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扣着那副哑光黑色的凛冬视界VR眼镜。
身体僵直。
双手在半空中时不时比划出一个诡异的剑诀手势。
嘴里念念有词。
史密斯猛地拉上窗帘。
转过身，大步走回办公桌前。
双手再次撑在桌面上。
“您听听他们在喊什么？”
史密斯咬牙切齿。
“他们在喊‘天地无极’，在喊‘御剑飞行’！”
“全美的青少年，现在满脑子都是华夏的修仙术和文言文！”
两个月前。
纽约布鲁克林区。
一个名叫杰克的十七岁黑人街溜子。
抢了便利店两百美金，买了一副二手的凛冬眼镜。
他本来只是想在《神州》里体验一下真实的杀戮快感。
但当他戴上眼镜的那一刻。
伏羲算力构建的宏大东方修仙世界，直接粉碎了他的街头价值观。
没有枪械，没有毒品。
只有御剑乘风的飘逸，和移山填海的暴力。
杰克发现，在《神州》里。
想要获得强大的功法，看不懂英文。
所有的秘籍、心法，全是用华夏文言文写的。
他为了练成一套“青莲剑歌”。
硬生生把自己关在发霉的地下室里。
抱着一本厚厚的新华字典。
啃了一个月的文言文语法。
现在。
杰克不仅能流利地背诵《道德经》。
还在游戏里建立了一个名为“血契剑宗”的帮派。
手底下管着三万多个白人和黑人小弟。
每天带着这帮人，穿着长袍大褂，在虚拟的华山之巅打坐吐纳。
这种文化降维碾压。
比几万枚导弹还要致命。
哈佛大学。招生办公室。
几个头发花白的面试官坐在长桌后。
他们面前放着一份刚刚考完的物理卷子。
卷子上的字迹潦草。
但不是英文单词。
全是用毛笔写出来的华夏繁体字。
主考官琼斯摘下老花镜。
用力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上帝啊。”
他把卷子递给旁边的华裔教授。
“这写的是什么？”
华裔教授看了一眼。
手猛地一抖。
卷子掉在了桌面上。
“这是用《易经》的八卦逻辑，在解答量子纠缠态的问题……”
教授的声音发着颤。
“而且……推导过程比传统的硅基公式还要严密。”
“这学生是波士顿本地的白人！”
几个考官面面相觑。
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华盛顿。国会山。
一场紧急听证会正在进行。
几百个保守派参议员坐在环形会议厅里。
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
一个头发花白的参议员站在发言台上。
他手里挥舞着一叠厚厚的文件。
唾沫星子喷在麦克风的海绵套上。
“这是亡国灭种的阴谋！”
他疯狂咆哮。
声音在宽大的会议厅里震荡。
“我们的下一代，不认识华盛顿，不认识林肯！”
“他们只知道什么贺凛，什么凛冬仙尊！”
参议员重重拍击木制讲台。
“砰！砰！”
“他们在游戏里买华夏的房子，穿华夏的衣服。”
“连我们国家银行里的美元，都被他们换成人民币去充值了虚拟金币！”
“经济被吸干，文化被同化！”
“必须立刻断网！全面封杀《神州》！”
台下爆发出一阵热烈的附和声。
这些政客们感受到了切肤之痛。
他们起草了一份长达五百页的法案。
《禁止凛冬文化入侵及网络安全法案》。
法案内容严苛。
不仅要求全美各大运营商立刻切断与伏羲算力网的物理连接。
还规定任何人持有或使用凛冬视界眼镜。
将面临最高十年的联邦重罪指控。
几个小时后。
这份带着杀气的法案。
被紧急送到了白宫总统休息室的办公桌上。
只要总统签下名字。
这道数字铁幕就会瞬间落下。
白宫外围。
消息已经提前泄露。
宾夕法尼亚大道上。
聚集了十几万抗议的美国民众。
他们全是《神州》的重度玩家。
有穿着西装的华尔街交易员。
有戴着大金链子的街头帮派分子。
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破烂道袍的白人胖子。
他们没有举星条旗。
手里举着用硬纸板写的抗议横幅。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汉字写着：“我们要修仙！”“还我长安城房产！”
防暴警察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
手里端着防爆盾牌。
警棍在盾牌上敲击，发出整齐的“砰砰”声。
试图震慑这些狂热的玩家。
人群的情绪像个火药桶，一点就炸。
白宫内部。总统休息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
两名特勤局保镖守在红木双开门外。
他们戴着墨镜，双手交叠放在小腹。
站得像两根木桩。
走廊拐角处。
cNN王牌记者大卫穿着一套维修工的灰色连体服。
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工具箱。
他低着头，推着一辆清洁车。
车上堆满了白色的床单。
车轮在厚重的地毯上滚过，没有一点声音。
大卫的领口处。
别着一枚纽扣大小的微型摄像机。
红色的指示灯被一小块黑胶布贴死。
摄像机正实时连通着cNN的全球直播信号。
他是来偷拍总统签署法案的历史性画面的。
这种能拿普利策奖的独家新闻。
值得他冒着被特勤局击毙的风险。
大卫推着清洁车，慢慢靠近休息室后门。
这是一扇供服务人员进出的暗门。
没有保镖守卫。
他停下车。
左右看了一眼。
走廊里空无一人。
大卫咽了一口唾沫。
嗓子干得冒烟。
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膛。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复制好的门禁卡。
贴在门锁的感应区上。
“滴”的一声微弱轻响。
大卫吓得浑身一哆嗦。
金属锁舌弹开。
门开了一条缝。
里面很暗。
大卫深吸一口气。
轻轻推开门。
侧身溜了进去。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法案即将签署的最后一刻，一个cNN记者拿着微型摄像机，偷偷推开了总统休息室的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