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很暗。
只有几缕阳光从厚重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雪茄味。
还有皮沙发特有的皮革蜡气味。
大卫背靠着红木门板。
双手死死扒在门框边缘。
掌心里的冷汗让木头表面变得又湿又滑。
他不敢大口喘气。
生怕呼吸声惊动了屋里的特勤局特工。
但他没听到保镖走动的皮鞋声。
屋里只有一阵奇怪的嘟囔声。
大卫慢慢转过头。
微型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了房间正中央。
那张五百页的《禁止凛冬文化入侵法案》。
此刻正被随意地扔在茶几上。
几张A4纸滑落到地毯上。
纸面上印着刺眼的黑色大字。
而在茶几后面的宽大真皮沙发上。
那个两个小时前还在国会山痛心疾首。
拍着桌子痛骂凛冬毒害美国青少年的白发老总统。
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
西装外套被扔在地板上。
领带扯得松松垮垮,歪在一边。
总统的眼睛上,死死扣着那副哑光黑色的“凛冬视界”VR眼镜。
镜腿处那个标志性的白色雪花LoGo。
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光。
大卫张大嘴巴。
喉结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上下滑动,却咽不下一口唾沫。
他瞪大了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不敢相信镜头里拍到的画面。
全美直播的信号顺着他领口的微型摄像机。
在一秒钟内传遍了上千万台电视和手机屏幕。
纽约时代广场。
巨大的电子广告牌上,原本正在播放股市暴跌的新闻。
画面一闪。
直接切成了cNN的独家偷拍视角。
广场上匆匆走过的白领们停下脚步。
手里端着的星巴克咖啡杯斜了。
滚烫的咖啡液洒在手背上。
没人喊烫。
几千个人仰着头,死死盯着那块大屏幕。
休息室里。
老总统的身体在沙发上剧烈扭动。
皮鞋后跟在名贵的意大利牛皮垫上蹭来蹭去。
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摩擦声。
他双手在半空中疯狂比划。
左手捏着一个怪异的兰花指。
右手像是在虚空里握着一把看不见的剑。
用力往前一劈。
整个身子跟着猛地弹了一下。
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
“剑来!”
老总统一声大吼。
声音里透着熬夜打游戏的狂热沙哑。
这句发音蹩脚的中文。
带着浓重的德州口音。
像是在嘴里含着一块热土豆。
“砍死那个抢我boSS的法师!”
老总统的右手在空气中乱挥。
动作大开大合。
手背撞在旁边的落地灯灯罩上。
“砰”的一声闷响。
落地灯剧烈晃动,黄色的灯罩被打歪了。
但他完全没感觉到疼。
伏羲的常温超导贴片,已经把他的痛觉神经彻底屏蔽在了虚拟的修仙世界里。
他在《神州》里,是穿着紫金道袍、御剑飞行的元婴期大能。
“敢抢老夫的九转金丹!”
老总统继续用夹生中文咆哮。
双腿在空中乱蹬。
“看我大罗天网!”
时代广场上。
鸦雀无声。
只有汽车发动机的微弱怠速声。
华盛顿白宫外。
宾夕法尼亚大道的抗议现场。
十几万群情激愤的玩家,原本正举着硬纸板横幅跟防暴警察对峙。
有人把手机里的直播画面投屏到了路边的一辆餐车白墙上。
人群瞬间死寂。
就像是几十万人同时被按下了静音键。
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白人胖子。
双手发抖。
手里那块写着“还我长安城房产”的硬纸板。
“啪嗒”一声掉在泥地里。
被前排人的皮靴踩进污水坑。
脏水溅了他一裤腿。
站在他对面的防暴警察。
头盔下的眼睛也瞪圆了。
警察手里握着的警棍,慢慢从半空中放了下来。
橡胶警棍垂在腿边。
连警察自己都觉得这画面太荒诞了。
一场声势浩大的国家级封杀令。
一次为了保卫美国文化根基的背水一战。
在老总统那声蹩脚的“剑来”中。
变成了一出滑稽透顶的全球喜剧。
cNN的演播室里。
两个金牌主持人瘫在导播台后。
男主持人手里的签字笔掉在地毯上。
他张着嘴,忘了闭上。
提词器还在滚动,但他一个字都念不出来。
深市。滨海大厦。
顶层总裁办。
宽大的液晶电视上,正播放着cNN的这副画面。
画面里老总统还在沙发上蹬腿。
贺凛靠在红木办公桌边缘。
双手插在纯黑色西裤口袋里。
他连眼皮都没抬。
冷眼看着屏幕里的闹剧。
这种结果他早就猜到了。
在绝对的碳基算力构建的第二人生面前。
人类的多巴胺防御系统脆弱得像一张湿透的卫生纸。
资本家、政客、平民。
只要戴上那副眼镜,尝过一次主宰天地的滋味。
没人能抵挡得住那种降维的毒瘾。
西方那些靠几张废纸起草的法案,挡不住人性的贪婪。
贺凛收回目光。
抬起右手。
大拇指压在金属打火机的滚轮上。
重重往下一滑。
“咔哒”一声。
幽蓝色的火苗蹿升而起。
火光照亮了他冷硬的下颌线。
他没有去嘲笑西方政客的虚伪。
因为这根本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贺凛松开手指。
火苗瞬间熄灭。
空气中飘散出一丝极淡的煤油焦味。
他把打火机揣进口袋。
转身走向大门。
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笃响。
对于网上的狂欢和西方的溃败,贺凛甚至懒得看新闻,他大步迈进了南郊深处的一座新建防爆地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