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市。南方电网华南总调控中心。
刺耳的蜂鸣警报声在大厅里回荡。
红色的报警灯在高处疯狂旋转。
红光扫过调度局长老赵惨白的脸。
老赵手里端着个白瓷茶杯。
手抖得控制不住。
滚烫的茶水晃出来。
泼在他发福的肚子上，白衬衫湿了一大片。
他完全没感觉到烫。
他死死盯着前方几十米宽的巨型液晶监控墙。
墙上显示着全省特高压电网的实时负荷曲线。
那条红色的粗线。
原本应该平缓起伏。
现在却像一根直挺挺的钢钉，以九十度死角往上狂飙。
“局长！”
前排的操作员嗓子喊破了音。
他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满头大汗。
“滨海区大鹏变电站的变压器油温超过红线了！”
“冷却系统全开也压不住！”
老赵把茶杯重重砸在控制台上。
瓷器磕碰金属，发出一声闷响。
杯盖滚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把周围几个市的民用备用电全调过去！”
老赵咬着牙大吼。
操作员转过头。
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全是绝望。
“没用了。”
“凛冬集团那一带的耗电量太恐怖了。”
“刚才那一秒钟抽走的电量，比整个瑞典全国一天的耗电量还要多。”
老赵双腿一软。
大肚子磕在桌沿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
十亿人同时在线的《神州》元宇宙。
加上南郊地下几百万片全功率运转的碳基芯片。
还有那些彻夜不休的大型全自动重工车间。
凛冬集团现在就像一头远古的钢铁怪兽。
张开没有底线的血盆大口。
死死咬住了华南电网的大动脉。
疯狂地吸干每一丝微弱的电流。
城郊的特高压输电铁塔下。
大腿粗的铝包钢导线因为超负荷运转。
表面发出“滋啦滋啦”的恐怖电晕放电声。
蓝紫色的电弧在绝缘瓷瓶上疯狂乱窜。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臭氧味和橡胶焦糊味。
如果再不拉闸限电。
整个南方几个省的电网会在十分钟内彻底崩溃。
滨海大厦顶层，总裁办。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猛地推开。
阻尼铰链发出一声干涩的嘎吱声。
苏半夏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进来。
脚步乱了节奏，有些踉跄。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台红灯闪烁的平板电脑。
平板背面的金属壳被她的手汗蒙上了一层水汽。
“老板。”
苏半夏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电网那边扛不住了。”
她把平板推到贺凛面前。
“老赵刚才打来三个电话求救。”
“让我们立刻切断《神州》一半的服务器节点。”
“或者停掉南郊的重型锻压机。”
苏半夏深吸了一口气。
胸膛剧烈起伏。
“如果继续这么烧电。”
“国家电网为了保护主干线，只能强行拉闸切断我们园区的供电。”
“那会造成几百亿的设备直接报废。”
贺凛坐在老板椅上。
他没穿风衣，纯黑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右腿随意地搭在左腿上。
他没有看平板上那些飙红的警告数据。
贺凛抬起右手。
大拇指压在金属打火机的滚轮上。
往下重重一滑。
“咔哒”一声脆响。
火石摩擦迸发出点点火星。
一簇幽蓝色的火苗蹿升而起。
火光照亮了贺凛冷硬的下颌线。
“不能停。”
贺凛的声音冷硬平缓。
在这个宽大的办公室里砸出细微的回音。
“停一秒，伏羲构建的元宇宙经济系统就会出现断层。”
“海外那些刚进场的资金链会瞬间抽空。”
苏半夏双手撑在桌沿上。
指甲泛出一层青白色。
“可是现有的火电和水电站根本喂不饱伏羲。”
“就算是光伏和风电，那点能量密度塞牙缝都不够。”
她急得嗓音发紧。
“我们需要买煤矿自己建火电站吗？”
贺凛松开大拇指。
火苗瞬间熄灭。
空气中飘散出一丝极淡的煤油焦味。
他把打火机随手扔在桌面上。
金属磕碰实木，发出一声脆响。
“挖煤烧开水？”
贺凛站起身。
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外面阴沉的天空下着小雨。
“这种落后的取火方式，配不上凛冬的底盘。”
他转身走向办公室深处的专属电梯。
“跟我走。”
深市南郊深处。
这里原本是一座废弃的防空洞。
后来被凛冬重工直接浇筑了几十万吨特种高分子水泥。
变成了一座能抗住千万吨级核爆的地下防爆地堡。
电梯在黑暗的竖井里急速下坠。
失重感让人胃部发紧。
轿厢壁上的红色数字疯狂跳动。
负五十米。
负一百米。
负两百米。
“哐当”一声巨响。
电梯触底。
金属门向两侧平移滑开。
没有实验室里那种刺鼻的消毒水味。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重金属干燥气味。
苏半夏跟在贺凛身后走出电梯。
她的高跟鞋踩在带有防滑纹路的厚重钢板上。
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隧道。
墙壁全是半米厚的铅板和碳基复合材料。
走过隧道。
一扇厚达两米的半圆形防爆隔离门挡在前方。
门上布满了粗壮的液压锁扣。
陆狂穿着一身黑色的防辐射战术重甲守在门前。
看到贺凛。
他按下墙上的红色物理电闸。
“嘶——”
高压气体泄出的尖啸声震耳欲聋。
巨大的齿轮开始缓慢咬合。
防爆门向两侧艰难地退开。
门缝里透出一股令人战栗的工业威压。
苏半夏走进去。
她只看了一眼。
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呼吸瞬间停滞。
手里的平板电脑差点滑落在地。
这是一个被彻底掏空的地下巨大溶洞。
面积比五个足球场还要大。
顶部挂满了几百盏高功率的冷光探照灯。
把地下照得亮如白昼。
溶洞的正中央。
矗立着一个庞大到超越常人想象的钢铁怪物。
那是一个高达几十米的环形真空室。
就像一个被放大了几万倍的中空甜甜圈。
表面没有刷任何油漆。
直接裸露着冷灰色的航天级钛合金外壳。
外壳的接缝处。
机械臂自动焊接留下的密集焊缝，像一条条金属蜈蚣爬满整个腔体。
散发着粗犷而暴力的纯粹工业美学。
在这个环形真空室的表面。
密密麻麻地缠绕着黑色的粗壮线圈。
这些线圈每一根都有成年人的大腿粗。
像是一条条黑色的巨蟒，死死勒住了这个钢铁心脏。
这不是普通的铜线。
苏半夏认得那种哑光的黑色材质。
那是楚晚晴实验室提纯出来的常温超导材料。
西方的托卡马克装置。
需要建一个庞大的液氦冷却系统。
把线圈降温到绝对零度附近，才能产生超导磁场。
那些复杂的冷却管道占了整个设备九成的体积。
像个脆弱的玻璃玩具，稍微有点温差就会彻底报废。
但凛冬不需要。
凛冬的常温超导线圈直接暴露在常温空气中。
不需要一滴液氦。
只留下了最纯粹的磁场发生器和真空腔体。
地堡内部没有任何噪音。
甚至听不到风扇的转动声。
死一般的寂静反而让人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压抑。
这是人类试图在地球上圈养一颗恒星的牢笼。
可控核聚变反应堆。
贺凛藏在最深处的终极能源底牌。
楚晚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款白大褂。
她站在环形装置下方的主控台前。
眼窝深陷，底下的青黑色眼袋浓重得吓人。
头发用一根塑料皮筋随便扎在脑后。
有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
她面前的不锈钢控制台上。
杂乱地堆满了吃剩的外卖饭盒和几杯冷掉的黑咖啡。
粗壮的黑色电缆在脚下盘根错节。
听到脚步声。
楚晚晴转过头。
她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看着贺凛。
嗓子哑得像磨木头。
“老板。”
楚晚晴没有寒暄。
“外壳和磁场发生器，重工那边全部拼装完了。”
“公差在原子级别，漏不出一丝等离子体。”
她抓起桌上的一杯冷咖啡。
仰头灌了一大口。
褐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漏出一滴，滴在白大褂上。
她没去擦。
这五十年来。
西方那些顶尖物理学家拿着几百亿美元的经费。
建了无数个托卡马克模型。
全卡死在了一个致命的瓶颈上。
他们造不出能承受上亿度高温的内壁材料。
只要等离子体发生湍流，碰到管壁。
反应堆就会瞬间烧穿报废。
贺凛走到控制台前。
目光落在那台几十米高的钢铁巨兽上。
“磁场牢笼的算法写完了吗。”
他冷硬的声音打破了地堡的死寂。
楚晚晴放下咖啡杯。
杯底磕在金属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转过身，从那一堆外卖盒底下。
抽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图纸。
图纸边缘有些磨损起毛。
上面还沾着一小块褐色的油渍。
那是陈默的笔迹。
那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研究员。
把自己关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整整半年。
靠着泡面和浓茶。
用伏羲庞大的碳基算力。
硬生生推演了千万亿次等离子体在磁场中的湍流模型。
他用算力暴力的穷举法。
找出了那条能把上亿度高温死死锁在半空中的完美磁感线轨迹。
楚晚晴把一份发黄的旧图纸摊在控制台上，这是陈默闭关半年画出的托卡马克装置最终改良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