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市南郊。
地下五百米的零号绝密基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铅水味。
平时敞开的十道高强度合金隔离门已经全部降下。
厚达两米的铅酸复合隔离层死死咬合。
陆狂站在最后一道闸门前。
他今天没穿平时的战术背心。
身上套着一套重达八十斤的防辐射战术重甲。
外壳是哑光的铅灰复合涂层。
胸前的装甲板厚得像一块龟壳。
陆狂呼吸时,头盔里的换气阀发出嘶嘶的抽气声。
平时单手能拎起成年男人的胳膊,现在抬起来都费劲。
他手里端着一把上膛的霰弹枪。
粗壮的指节在扳机护圈外侧摩擦。
旁边站着一整排全副武装的安保老兵。
同样的重甲。
同样的死寂。
今天如果有任何实验失控的苗头。
这颗人造太阳会瞬间把地下溶洞气化。
他们要顶着上亿度的核聚变高温去手动拉闸。
拿肉身去填那个熔岩坑。
大洋彼岸。
波士顿刚入夜。
麻省理工学院的等离子体联合实验室里。
史密斯教授端着一杯冷掉的咖啡。
他坐在皮椅上。
肥胖的身躯把皮垫压得往下陷。
面前的显示器上挂着一个倒计时器。
倒计时指向最后的三分钟。
那是凛冬集团对外公布的托卡马克点火时间。
史密斯发出一声冷笑。
脸上的老人斑跟着抖动了两下。
他拉开抽屉。
拿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新闻稿。
标题是《东方科学的灾难:论资本如何毁掉物理学》。
他准备在凛冬的反应堆炸膛后,立刻发给《纽约时报》。
史密斯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苦涩的液体冲刷着舌根。
华夏人以为有钱就能无视材料学的物理天花板。
他盯着倒计时。
脑子里已经在构思明天的电视采访说辞。
他要用最尖酸刻薄的英语。
把凛冬的首席科学家钉在耻辱柱上。
南郊基地主控室。
一整面墙的防辐射防弹玻璃嵌在承重墙里。
玻璃厚度达到了夸张的五十厘米。
透光率都因此降低,看着外面的环形装置带着些许扭曲。
贺凛站在玻璃正前方。
他穿着纯黑色的衬衫。
没有任何防护服。
右手垂在身侧。
食指和拇指捏着那枚金属打火机。
大拇指在磨砂外壳上缓缓摩挲。
粗糙的金属纹理摩擦着指腹。
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陈默坐在主控台的金属椅上。
他半个月没洗的头发板结成块。
白大褂的领口蹭满了机油和泡面汤的污渍。
他十根手指悬在键盘上。
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连带着手腕处的袖口也在剧烈晃动。
倒计时还剩三十秒。
陈默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卡在嗓子眼里的干痒让他想咳嗽。
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憋得整张脸涨起一层暗红色。
楚晚晴站在他身后。
她双手死死抓着椅背的金属横栏。
指甲抠进包裹的塑料皮里。
指节泛出死人的惨白。
她连呼吸都放慢了。
生怕一口气吹乱了陈默敲击键盘的节奏。
“氘氚气体注入完毕。”
陈默的声音哑得像两块砂纸在磨蹭。
他盯着屏幕上的气压数值。
“真空腔抽气完成。”
“伏羲算力全开,超导磁场预热。”
倒计时走向十秒。
陈默把悬在半空的右手收回来。
在白大褂的大腿位置狠狠蹭了两下。
蹭掉手心里的冷汗。
他重新抬起手。
食指瞄准了控制台上那个红色的物理点火按钮。
按钮外面罩着一层透明的有机玻璃保护盖。
“三。”
陈默咬破了舌尖。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二。”
他掀开有机玻璃盖。
塑料铰链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一。”
陈默的食指重重砸了下去。
指肚压在红色的硬质塑料上。
塑料按钮底部的弹簧被瞬间压缩。
金属触片发生物理闭合。
“咔哒。”
信号顺着粗壮的超导光缆。
在万分之一秒内冲进前方的巨型托卡马克装置。
防弹玻璃外的巨大空间里。
十二台高功率重型激光发生器同时启动。
没有声音。
只有十二道肉眼无法捕捉的能量束。
精准地轰击在真空腔中心的氘氚燃料球上。
一秒钟被拉长成了无数个漫长的切片。
激光穿透燃料外壳。
原子核外部的电子被恐怖的能量瞬间剥离。
原本安分的氘氚气体。
在零点几毫秒内化作了狂躁的等离子体。
温度监控面板上的红色数字开始狂飙。
一万度。
一百万度。
一千万度。
数字跳动的残影在屏幕上拉出一条红色的直线。
史密斯在波士顿的办公室里猛地站直了身子。
咖啡杯被他碰倒。
褐色的液体泼在键盘上。
他没管。
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跨洋传输的数据流。
他在等。
等温度冲破五千万度的瞬间。
等离子体就会发生湍流崩溃。
把华夏人的反应堆烧成一个冒着毒气的熔岩坑。
主控室里。
温度突破了八千万度。
屏幕上那个代表等离子体的白点开始剧烈扭曲。
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毒蛇。
疯狂地朝着装置内壁的特种钢材撞去。
陈默的胸腔停止了起伏。
楚晚晴闭上了眼睛。
不敢看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灾难。
就在等离子体距离内壁只剩三毫米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到极点的频率在地下五百米炸开。
那不是机器的轰鸣。
而是强磁场扭曲周围空气产生的物理共振。
防弹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伏羲的算力接管了那块纯黑的常温超导线圈。
没有电阻损耗。
恐怖的电流在瞬间化作一双无形的钢铁巨手。
以完全违背传统力学的方式。
死死捏住了那条狂躁的等离子毒蛇。
温度表定格。
一亿摄氏度。
没有爆炸。
没有钢材被气化。
内壁温度显示器上,数字冰冷地停在三十度。
防弹玻璃外的托卡马克装置内部。
亮起了一团光。
那是比正午太阳还要刺眼几十倍的纯白光芒。
光线穿透厚厚的五十厘米防辐射玻璃。
打在主控室的墙壁上。
把一切阴影都冲刷得一干二净。
陈默张着嘴。
口水混着舌尖的血丝流到下巴上。
他忘了去擦。
一双手僵硬地停在键盘上。
楚晚晴睁开眼,被白光刺得流下两行生理性的眼泪。
她没有眨眼。
死死盯着那个关在笼子里的太阳。
波士顿。
史密斯教授双腿一软。
直接跌坐在地板上。
尾椎骨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着屏幕上平稳成一条直线的等离子态波形。
几十年的物理学常识在他的脑子里彻底崩塌。
他们真的用算力和常温超导,把一亿度锁住了。
南郊地下。
陆狂穿着八十斤的重甲。
头盔面罩挡住了那阵强光。
他端着霰弹枪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沉重的枪管磕在装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击。
这颗人造太阳没有引发任何毁灭。
它温顺地待在磁场牢笼里。
向外释放着源源不断的、足以让全球化石能源工业直接破产的恐怖能量。
贺凛依然站在玻璃前。
身姿笔挺。
白光打在他纯黑的衬衫上。
照亮了他脸上的冷硬线条。
他大拇指重重按在金属打火机的滚轮上。
往下一滑。
“咔哒。”
一簇幽蓝的火苗蹿出。
伏羲的算力面板上,代表能源产出的数字在零点一秒内冲破了屏幕边框,贺凛手里打火机的微弱火苗,在这颗人造太阳面前黯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