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郊地下五百米。
零号绝密基地主控室。
刺眼的白光透过五十厘米厚的防辐射玻璃打进来。
照亮了陈默那张满是机油污渍的脸。
伏羲的算力面板上。
代表能源产出的红色数字还在疯狂向上滚动。
九位数。
十位数。
数字跳动的残影在屏幕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红线。
最后直接冲破了软件界面的边框限制。
化作一串刺眼的溢出符号。
陈默看着那串符号。
他的呼吸停滞了。
肺部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生铁。
他张着嘴。
口水在舌头底下分泌,咽不下去。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发出咕咚一声闷响。
他十根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汗水顺着手背的青筋往下淌。
滴在黑色的塑料键帽上。
砸散成几瓣微小的水珠。
西方搞了一百年都没兜住的聚变能量。
现在正在这套黑钢管道里稳定燃烧。
贺凛站在玻璃前。
他没有穿防护服。
纯黑色的衬衫被白光照得纤毫毕现。
他把手里那枚金属打火机塞进裤兜。
打火机微弱的火苗。
在这颗人造太阳面前连个萤火虫都不算。
“并网。”
贺凛的声音冷硬平缓。
在死寂的主控室里砸下。
陈默的右手大拇指往下压。
指肚碰到空格键。
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打滑了。
手指偏到了旁边的键位上。
他慌乱地在白大褂的裤腿上狠狠蹭了两把。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掌心。
蹭出一片油污。
他重新抬起手。
食指对准控制台最右侧那个带安全罩的重型推杆。
他一把掀开塑料罩。
手掌包住胶木把手。
用力往前一推。
“咔嚓。”
物理连接的沉闷咬合声在地下深处回荡。
距离南郊基地三公里外。
凛冬自建的超大型枢纽变电站。
上百台两层楼高的巨型变压器静静矗立在夜色中。
黑色的散热鳍片上落着灰。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
突然。
第一台变压器内部发出一声低吼。
那不是机器启动的声音。
而是庞大到恐怖的直流电瞬间冲破绝缘层产生的物理震荡。
巨大的金属外壳跟着微微发抖。
螺丝接口处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紧接着是第二台。
第三台。
上百台变压器同时发出这种低频的嗡鸣。
声波连成一片。
震得变电站外围的铁丝网哗啦啦作响。
伏羲的算力顺着光缆涌入变压器集群。
开始对这股狂暴的能量进行毫秒级的降压和分流。
深市。
滨海大厦顶层总裁办。
贺凛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手里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
黄铜笔杆在指间翻飞。
苏半夏站在桌前。
她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
笔尖压在一份空白的A4纸上。
她在算账。
算这颗人造太阳能给凛冬带来多少利润。
苏半夏写下一个阿拉伯数字一。
后面跟着一个零。
两个零。
她手腕发抖。
写到第七个零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
铅芯承受不住手腕下压的力道。
“啪”的一声折断了。
红色的碎屑弹到半空,落在实木桌面上。
她抓起旁边的计算器。
手指在按键上疯狂戳击。
计算器发出滴滴滴的电子音。
屏幕上的数字跳动得太快。
超出了九位数的显示极限。
直接弹出了一个代表溢出的字母E。
“老板。”
苏半夏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欧洲那边的财团刚才打来电话。”
“他们愿意出三千亿美金,买我们聚变堆在欧盟的专利独占授权。”
“华尔街那几家投行也发了传真。”
“只要我们控制能源输出功率,保持电价壁垒。”
“他们愿意用三成干股换我们赴美上市。”
西方资本的鼻子比狗还灵。
他们发现物理屏障被打破后。
第一反应就是花钱把新技术买下来锁进保险柜。
或者通过金融杠杆把它变成收割全球的奢侈品。
贺凛停下转笔的动作。
钢笔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发出一声闷响。
“凛冬不赚过路费。”
贺凛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他靠向皮质椅背。
左腿搭在右腿上。
“他们想把电变成金融期货去炒。”
“想控制产能去割韭菜。”
贺凛冷眼看着桌上那份传真。
“我就把这张桌子给掀了。”
他抬起右手。
食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不卖专利,不搞授权。”
“把凛冬所有的自营超导电网对接国内实体工业园。”
贺凛下达了死命令。
“取消所有阶梯电价。”
“工业用电,一毛钱一度。”
“敞开供,他们工厂的机器能转多快,就供多少。”
苏半夏倒抽了一口大大的冷气。
手里的计算器从掌心滑落。
砸在羊毛地毯上。
发出一声闷响。
一毛钱一度电。
这是在拿刀子捅西方重工业的大动脉。
在制造业里,电费就是悬在所有工厂头顶的铡刀。
炼钢、电解铝、重型化工。
这三大吞金兽吃掉的成本里。
电费能占到夸张的百分之四十。
贺凛这一句话。
直接把华夏实体制造业的底层成本抽干了。
粤省。
东部沿海的一家特大型电解铝厂。
厂长李建国蹲在厂房外面的花坛边抽烟。
这半个月国际煤价大涨。
厂里的工业电费跟着水涨船高。
电解槽每天二十四小时通电。
电表字轮转得他心里直滴血。
他夹着一根十几块钱的劣质香烟。
深深吸了一口。
烟头火光亮起。
辛辣的烟气在肺里转了一圈。
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关掉三个车间停产止损。
会计小张抓着几张单子从办公楼里跑出来。
跑得太急,鞋带散了踩在脚底下。
他踉跄了一步。
差点摔在水泥地上。
“厂长!厂长!”
小张的声音破了音,像公鸡打鸣。
“这月电费单子不对!”
李建国皱起眉头。
他站起身,在鞋底掐灭了烟头。
“涨到多少了?一块二还是一块五?”
他伸手扯过小张手里的单据。
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副老花镜。
单手甩开镜腿,架在出汗的鼻梁上。
他把单据举到眼前。
背对着远处的路灯光。
单据上的墨迹很清晰。
他盯着最下面那一栏应缴金额。
李建国夹着半截烟头的手指僵住了。
一截燃烧的烟灰断裂。
掉在他的灰色西裤裆部。
暗红的火星烫穿了廉价的化纤面料。
烧出一个边缘发黑的破洞。
一股焦糊味飘起来。
他感觉不到烫。
他把单据拉近了半寸。
眼睛瞪得快要凸出眼眶。
那个数字太小了。
小到他以为供电局把小数点点错了两位。
“一毛钱?”
李建国嗓子眼发干,声音直抖。
“这是给咱按照明电算的?”
小张狂咽口水,双手在裤腿上拼命蹭。
“不是点错了!”
“供电局发了红头文件。”
“凛冬集团并网了新电站。”
“全省规上实体企业,工业电价统一降到一毛。”
“不限量!”
李建国一把扯掉鼻梁上的老花镜。
他猛地转过身。
看着身后那几排死气沉沉的厂房。
电解槽因为限电只开了三分之一。
“去车间!”
李建国一嗓子吼破了音。
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把所有电闸给我推上去!”
“把停炉的槽子全烧热!”
“二十四小时三班倒,机器只要没炸,就给我一直往外吐铝锭!”
这样的场景在整个华夏大地疯狂上演。
从东北的特钢熔炉。
到西北的化肥车间。
重工业这头被高昂能源成本锁住手脚的巨兽。
在贺凛一毛钱的电费投喂下。
彻底挣断了锁链。
无数高炉的火光照亮了夜空。
纯电重型卡车排成长龙。
从工厂的装卸台一直堵到高速路口。
车厢里拉着成吨成吨廉价到令人发指的工业原材。
像一场汹涌的钢铁洪水。
顺着远洋货轮的航线。
冲向全球市场。
大洋彼岸。
匹兹堡。
美国钢铁公司总部大楼。
总裁威廉坐在昂贵的橡木办公桌后。
他刚倒了一杯纯麦芽威士忌。
金黄色的酒液在方形玻璃杯里晃荡。
大块的圆形冰球撞击杯壁。
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助理推开厚重的木门走进来。
鞋底在羊毛地毯上摩擦出静电。
助理脸色惨白。
他把一份跨洋传真拍在桌面上。
纸张带着打印机刚吐出来的温热。
威廉左手端着酒杯。
右手拿起那张纸。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视线停在最下面那行报价上。
他的呼吸停了。
肺里的空气像是被抽油烟机瞬间抽干。
那是一份华夏重钢刚刚出口到欧洲的特种钢材到岸价。
威廉的手指一松。
威士忌酒杯砸在桌角。
玻璃杯瞬间四分五裂。
锋利的碎片溅起,划破了他的手背。
鲜血涌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滴。
砸在橡木桌面上。
他感觉不到疼。
他死死盯着那个数字。
华夏特钢的价格。
比他们匹兹堡炼钢厂买煤炭发电的成本还要低两成!
就算他让全厂工人白干活不要工资。
就算他不赚一分钱利润。
也卖不出这个价格。
“他们哪来的这么廉价的能源?”
威廉的声音像是在嚼沙子。
“这不可能!”
“煤炭和天然气的国际盘价格明明还在涨!”
助理咽了一口唾沫。
“凛冬集团搞出了可控核聚变。”
“他们给国内工厂的电费,是一毛钱人民币一度。”
威廉双腿一软。
直接瘫坐在真皮转椅上。
椅子轮子往后滑了半米。
撞在后面的书柜上发出闷响。
电费归零。
这意味着西方的重工业体系被彻底宣判了死刑。
他们那些建立在金融壁垒和能源霸权上的百年老厂。
在绝对的廉价产能面前。
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他转过头。
看着落地窗外。
匹兹堡那几座巨大的高炉。
那里曾经日夜喷吐着黑烟,代表着美国的工业底座。
现在。
高炉的火光正在一处处熄灭。
数以万计的钢铁工人拿着解雇信,茫然地站在街头。
整个西方的重工业,被贺凛按在水里,彻底溺死。
深市。
滨海大厦一百二十层。
观景台。
贺凛穿着黑色风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冷气出风口发出平稳的轻声。
他脚下的这座城市,不再只是灯火辉煌。
超导电网的光芒顺着地平线向外疯狂蔓延。
廉价的能量沿着光缆跨越山河。
化作无数工厂机床的轰鸣。
化作远洋货轮上堆积如山的重型机械。
西方的金融数字成了废纸。
整个地球的物质流转。
都在被迫围绕着华夏这台暴力的工业引擎轰鸣运转。
贺凛抬起右手。
他食指在玻璃上轻叩两下,宣告了这个旧时代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