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半夏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防静电地毯彻底吸走了高跟鞋的脚步声。
她把怀里那摞厚重的文件放了下去。
纸张磕碰实木桌面。
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贺凛靠在皮椅上。
他没穿外套。
纯黑色的衬衫挽起了半截袖子。
右手大拇指正无意识地划过打火机的滚轮。
磨砂金属在指腹上蹭出沙沙的轻响。
他的目光落在文件最上方。
那不是什么跨国财报。
也不是超导电网的季度结算单。
而是一本厚重的铜版纸图册。
封面上印着巴黎一家百年手工工坊的烫金Logo。
几件拖尾长达三米的纯白高定婚纱印在扉页上。
苏半夏咽了一口发干的唾沫。
喉咙上下滑动。
她一向像冰山一样毫无波澜的脸颊。
此刻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微红。
这抹红晕一直蔓延到她的耳根。
她的一只手背在身后。
两根手指死死搅着职业套装的衣角。
指甲把平整的面料抠出了两道死褶。
贺凛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那本婚纱图册。
又抬头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cFo大管家。
他没去翻那本画册。
只是把金属打火机揣进裤兜。
站起身。
“我去天台吹会儿风。”
贺凛抓起椅背上的黑色风衣。
声音冷硬平缓。
没有任何情绪上的起伏。
他绕过办公桌,迈开长腿走向大门。
皮鞋踩在走廊的石材地板上。
发出单调的笃笃声。
他推开消防通道的厚重防火门。
顺着楼梯往上走。
滨海大厦的顶层天台。
生锈的铁门被他一把推开。
门轴缺油,发出一声刺耳的干涩尖啸。
高空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风力极大。
直接掀起了贺凛的黑色风衣下摆。
布料在风中剧烈抖动,发出猎猎的声响。
贺凛走到天台边缘。
双手撑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
夜幕下的莞城特区一览无余。
这座城市没有任何死角。
没有西方老旧街区里那种藏污纳垢的贫民窟。
几十公里外。
南郊重工基地的几座巨大冷却塔矗立在夜色中。
白色的水蒸汽像云柱一样直冲云霄。
下方是连绵不断的特种装配车间。
高压钠灯的强光把那片区域照得像白昼一样。
没有柴油尾气的刺鼻味道。
空气里只飘着淡淡的草木香。
一条真空超导磁悬浮轨道从南郊穿出。
横跨整个城区。
银白色的列车像一道无声的幽蓝色闪电。
贴着轨道高速滑过。
连车轮摩擦铁轨的噪音都不存在。
贺凛俯瞰着这座重资产堆出来的钢铁堡垒。
他抬起右手。
摸出那枚厚重的金属打火机。
握在掌心。
他在复盘这几年走过的路。
大拇指压在滚轮上。
往下重重一划。
“咔哒”一声脆响。
火石迸发出一簇耀眼的火星。
幽蓝色的火苗在狂风中蹿升。
被风吹得剧烈摇晃,但就是不熄灭。
火光照亮了他深邃的眼底。
他想起了大洋彼岸那些曾不可一世的华尔街大鳄。
那些人喜欢在恒温的曼哈顿办公室里端着红酒。
用几行金融代码去洗劫一个国家的财富。
玩着杠杆、对赌、做空的把戏。
纽约证券交易所的那个下午。
红色的跌停数字像血一样刷满了整面墙。
高盛的一名首席交易员。
双手死死砸在键盘上。
塑料键帽被砸得崩飞出去,砸在电脑屏幕上。
那个交易员的领带被自己扯成了烂布条。
他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球。
看着账户里几百亿美金的数字被强行清零。
他引以为傲的石油期货。
在凛冬一毛钱一度的聚变电能面前。
变成了一堆没人要的电子垃圾。
交易员双腿一软,跪在地毯上嚎啕大哭。
眼泪混着鼻涕流进嘴里。
没有阴谋。
没有复杂的金融博弈。
凛冬只是简单粗暴地切断了石油的命脉。
用几千万吨的特种钢材和无限的廉价算力。
直接砸穿了华尔街的玻璃外墙。
贺凛松开大拇指。
打火机的火苗瞬间熄灭。
金属盖子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他又想起了那个叫李浩的疯子。
那个满嘴喊着“天命之子”、自称带着未来剧本的重生者。
现在的李浩。
正躺在凛冬第三精神康复中心的铁架床上。
身上裹着粗糙的白色高分子束缚衣。
几根厚实的牛皮绑带死死勒着他的手腕。
皮肉被勒出了深紫色的淤青。
李浩每天盯着惨白的天花板。
嘴里吐着浑浊的白沫。
口水顺着歪斜的嘴角流下来。
打湿了枕头的一角。
发出一股难闻的酸臭味。
护工每天定时掰开他的嘴。
把两毫克的氟哌啶醇强行灌进去。
药水顺着他的食道滑进胃里。
那些关于未来的记忆。
关于比特币、移动互联网的狂热幻想。
在化学药剂的压制下变成了一锅煮烂的粥。
李浩曾经试图在暗网发帖。
试图用所谓的漏洞去引诱资本做空凛冬。
他觉得自己的金手指天下无敌。
他觉得信息差能战胜一切。
但伏羲系统只用了一秒钟。
庞大的量子算力直接撕烂了暗网的洋葱路由层。
锁定了加州汽车旅馆的物理Ip。
陆狂手下的老兵一脚踹碎了木门。
沉重的军靴踩在李浩的脸上。
把他那两颗引以为傲的门牙硬生生磕断在地砖上。
血水喷了满地。
所有的先知外挂。
在几百个全副武装、随时待命的重装安保面前。
脆得像一张厕纸。
贺凛把打火机揣回口袋。
双手重新按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
这就是他得出的唯一结论。
这个世界不需要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计谋。
阴谋诡计,是因为实力不够。
玩弄人心,是因为手里没有掀桌子的筹码。
凛冬集团从来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伏羲那几百倍于全人类总和的量子算力。
那是开路的刀。
每天下线几千台重型机械的自动化车间。
那是碾压一切的履带。
还有那几千亿不带一分钱银行贷款的纯现金流。
那就是砸碎所有牛鬼蛇神骨头的重锤。
一路平推。
不论是旧时代的西方财阀。
还是开了金手指的重生者。
在这台轰鸣的重工业国家机器面前。
全都是纸老虎。
连挡路石都算不上。
高空的风吹散了贺凛心头的一丝杂念。
这片地球的版图已经彻底打完了。
规矩是他定的。
饭桌是他的。
现在是该处理一些内部的问题了。
他转身。
皮鞋踩在天台的粗糙水泥地上。
迈步走向那扇生锈的消防通道铁门。
一把拽开沉重的把手。
往楼梯下走去。
一百二十层的走廊里。
灯光柔和。
空气中带着高级通风系统过滤后的纯净味道。
贺凛踩着波斯地毯。
朝着走廊尽头的总裁办大门走去。
原本他以为。
那个送来婚纱图册的苏半夏,此时应该正局促地站在桌前等他回去。
或者是已经红着脸逃回了财务部。
他走过一个拐角。
视线豁然开朗。
总裁办那两扇厚重的实木雕花大门紧闭着。
门外。
却站着一排人。
防静电地毯上。
五个女人的高跟鞋踩出不同的压迫感。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突然被抽干了。
那种火药味,比南郊地下刚刚点火的等离子体还要狂躁。
贺凛转过身,发现原本该来汇报工作的只有苏半夏,但此时,林浅浅、沈明月、阮绵绵和楚晚晴四个女人,整齐划一地堵在了总裁办的大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