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凛停下脚步。
皮鞋底摩擦石材地面。
发出一声微弱的轻响。
走廊尽头就是总裁办厚重的红木大门。
大门外。
四个女人站得泾渭分明。
防静电地毯上,四双不同款式的鞋子踩出截然不同的气场。
没有任何人说话。
空气里没有硝烟。
但那种压抑的火药味,让人觉得呼吸都在发紧。
沈明月站在最左边。
穿着一套纯黑色的高定修身西装。
脚下是一双十厘米的红底高跟鞋。
鞋尖不耐烦地点着地毯。
发出烦闷的噗噗声。
她双手抱在胸前。
右臂夹着一卷厚重的羊皮纸文件。
羊皮纸边缘绑着一根红色的细绳,上面还带着没拆的火漆蜡封。
林浅浅站在靠右的位置。
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
手里死死捏着几份娱乐周刊的样报。
纸张被她捏得发皱。
新鲜的油墨印在了她出汗的指腹上。
留下几道黑色的污渍。
她咬着下嘴唇。
脸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呼吸短促。
阮绵绵没穿高跟鞋。
她踩着一双限量版的老爹鞋,鞋带系得很乱。
怀里抱着那个外壳发烫的碳基终端机。
机箱底部的散热孔往外喷着热气。
烫得她小腹发红。
她没管。
嘴里用力嚼着绿色的苹果味泡泡糖。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楚晚晴依然是一身万年不变的白大褂。
兜里插着两支红蓝铅笔。
铅笔头磨得有些秃了。
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打印报告。
封面印着复杂的基因双螺旋图谱。
她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
镜片反光。
挡住了眼底的情绪。
贺凛的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指尖碰到了那枚冰冷的金属打火机。
他没拿出来。
凛冬的商业版图已经彻底无敌。
西方财阀被砸碎,重生者被关进了疯人院。
地球上再也没有能挡在履带前面的外部敌人。
但眼前这几个陪他打下千万亿江山的建国功臣。
今天显然不是来汇报季度财报的。
她们手里的东西。
每一份都夹带了沉重的私货。
感情线被压抑了这么久,终于在这个没有敌人的清晨,彻底爆发成了修罗场。
贺凛迈步走过去。
皮鞋踩在地砖上。
笃。笃。
四个女人同时转过头。
八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
“老板。”沈明月最先开口。
声音脆硬。
透着常年在海外谈判桌上练就的霸道。
贺凛没停步。
他从她们中间穿过去。
走到那两扇厚重的实木雕花大门前。
右手握住冰冷的黄铜把手。
用力往下压。
“咔哒”。
沉重的锁舌退回。
大门向里推开。
中央空调的冷气夹杂着红木家具的蜡香味。
迎面扑来。
贺凛走进去。
绕过宽大的办公桌。
拉开那把宽大的皮质老板椅,坐了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
左腿随意地搭在右腿上。
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放在桌面上。
金属磕碰实木,发出一声脆响。
“进。”
贺凛的声音冷硬平缓。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杂乱地响起。
四个女人鱼贯而入。
平时宽敞到能打室内高尔夫的总裁办。
突然显得有些逼仄。
沈明月第一个大步走到桌前。
她把腋下夹着的那卷羊皮纸抽出来。
大拇指用力一挑。
红色的火漆蜡封被硬生生扯断。
红色的蜡屑掉在地毯上。
她单手一扬。
羊皮纸直接甩在实木桌面上。
纸张滚开。
边缘撞在贺凛的金属打火机上,停了下来。
纸张摩擦发出粗糙的沙沙声。
“北欧的三座深水港口。”
沈明月双手撑着桌沿。
身子前倾。
黑色的西装领口微微敞开。
“外加澳洲两个铁矿的永久所有权。”
她死死盯着贺凛的眼睛。
没有丝毫退缩。
“海外资产清算做完了。”
“全部挂在我的私人名下。”
沈明月右手握成拳头。
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
“砰。”
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震动。
旁边的骨瓷茶杯跟着晃了一下。
“我在海外打了三年。”
“这是几千亿美金的死当资产。”
“没有一分钱负债。”
她把这番话砸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按照老规矩。”
“我是不是该把这些东西,跟集团最高控制人做个财产合并?”
她把合并两个字咬得很重。
这根本不是工作汇报。
这是拿着几千亿的嫁妆当面砸场子。
用最纯粹的资产捆绑,宣示自己的女主人地位。
林浅浅急了。
她猛地上前一步。
肩膀挤开沈明月的胳膊。
手里的娱乐周刊样报被她重重拍在桌上。
报纸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正好压住了那份羊皮纸的一角。
“沈总。”
林浅浅的声音带着急躁。
“海外的矿山再多,能堵住国内几亿网民的嘴吗?”
她指着报纸头条。
头条上是一张高糊照片。
贺凛和林浅浅深夜进出同一栋别墅的背影。
那是上周他们在书房修改基建图纸被狗仔偷拍的。
林浅浅平时对付狗仔手段狠辣。
但这张照片,她故意没让公关部拦截。
林浅浅脸颊发烫。
脖子根都红透了。
她大口喘着气。
胸膛剧烈起伏着。
“传媒集团这边的电话都被打爆了。”
“几大投行的分析师都在问。”
“这照片要是压不下去。”
“凛冬在海外的存托凭证会有巨大的恐慌波动。”
她咬着下嘴唇。
口腔里尝到一点淡淡的铁锈血腥味。
“老板。”
林浅浅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委屈。
“公关部给的最终方案是……”
“直接公开承认关系。”
她想借着舆论倒逼。
把生米煮成熟饭,用媒体的聚光灯把自己的身份锁死。
“放屁。”
阮绵绵吹破了一个粉色的泡泡。
胶体粘在嘴唇上。
她伸出舌头舔掉。
发出黏腻的声响。
阮绵绵把滚烫的终端机顿在桌角。
金属磕碰发出一声闷响。
“金融波动那是苏半夏该头疼的事。”
阮绵绵十根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塑料轴体发出咔咔的断裂声。
屏幕上瞬间跳出一片绿色的代码瀑布流。
“伏羲的底层最高权限还在我手里。”
阮绵绵抬起头。
眼底带着熬夜的红血丝。
她嚼着泡泡糖,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只要我按一个回车。”
“全网关于你的八卦照片,一秒钟内能被删得连缓存都不剩。”
阮绵绵食指悬在回车键上。
她看都没看林浅浅一眼。
“靠几张破照片就想上位。”
“老板,底层代码只认物理后门。”
“谁捏着服务器的钥匙,谁才是真正的自己人。”
这是理科女最暴力的技术压制。
楚晚晴冷笑了一声。
她伸出苍白的手指,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
镜片折射出天花板的白炽灯光。
掩盖了她眼底的不屑。
她把那份厚厚的基因数据评估报告扔在报纸和终端机中间。
纸张撞击桌面,声音沉闷。
厚达几百页的纸张发出沉甸甸的坠落声。
“你们在玩过家家吗?”
楚晚晴的声音透着理科生那种解剖刀一样的冰冷。
“矿产,绯闻,几行破代码。”
“凛冬的商业版图已经打穿了地球。”
“这些东西对集团来说,连边角料都算不上。”
楚晚晴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冷冷的目光扫过另外三个女人。
“老板的基因纯度,和端粒酶的活跃数据。”
“已经远远超出了人类的生物学极限。”
她指着桌上的报告。
封面上印着复杂的双螺旋结构。
“这种顶级生物学标本。”
“如果不进行合法的后代繁衍和基因传承。”
“那是对人类进化的犯罪。”
楚晚晴直接抛开了所有的感性外衣。
用最冷酷的生物学逻辑,拆解了前三个女人的逼宫手段。
名正言顺是一张废纸。
生物学只认dNA图谱的延续。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风声。
四个女人互不相让。
暗流涌动。
都在用自己掌控的版图,疯狂争夺总裁办女主人这唯一的话语权。
贺凛坐在皮椅上。
他没说话。
右手重新拿起那枚金属打火机。
大拇指压在粗糙的滚轮上。
往下重重一滑。
“咔哒”。
火石摩擦。
一簇幽蓝的火苗蹿升而起。
火光照亮了他冷硬的脸庞。
四个女人看到火光。
同时停止了动作。
目光全部锁死在贺凛身上。
贺凛隔着跳跃的火苗,看了她们一圈。
没有慌乱。
没有被逼迫的窘迫。
松开大拇指。
火苗瞬间熄灭。
空气中飘起一丝极淡的煤油味。
他食指在实木桌面上叩了两下。
“笃。笃。”
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像重锤一样砸在人心里。
他正准备开口。
红木大门再次被人推开。
门轴摩擦发出一声干涩的轻响。
苏半夏端着刚泡好的红茶走进来,五个女人在贺凛的宽大办公桌前站成一排,空气里的火药味比核聚变反应堆的等离子体还要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