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静电地毯吸走了高跟鞋的脚步声。
苏半夏端着一个黑色的烤漆托盘。
走进了宽大的总裁办。
托盘中央放着一杯刚泡好的锡兰红茶。
白色的骨瓷茶杯在轻微晃动。
暗红色的茶汤表面荡开一圈细密的波纹。
波纹撞击杯壁。
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一股微涩的茶香。
这是十分钟前。
总裁办里只有贺凛一个人。
那场即将掀翻屋顶的五个女人修罗场,还没有彻底成型。
苏半夏是第一个走进来的。
也是第一个亮刀子的。
她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双手端着托盘。
微微弯腰。
将那杯红茶稳稳地放在贺凛右手边。
骨瓷杯底磕碰实木桌面。
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贺凛没有抬头。
他穿着纯黑色的衬衫。
左手按着一份文件,右手拿着一支万宝龙钢笔。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那是凛冬集团下半年的全球垄断财报。
苏半夏没有像往常一样,退后半步等待贺凛批阅。
她站在桌前没动。
呼吸的节奏比平时快了半拍。
胸腔在职业套装下剧烈起伏了两下。
她伸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
直接按在了那份厚达三百页的垄断财报边缘。
贺凛的钢笔顿住了。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毫米的位置。
墨水在笔尖积聚。
苏半夏手腕发力。
把那份足以让全球金融界疯狂的财报,粗暴地往旁边一推。
厚重的文件在桌面上平移。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直接被推到了桌角,险些掉进废纸篓里。
贺凛抬起眼皮。
深邃的目光落在苏半夏的脸上。
没有愤怒。
只有一丝审视。
在凛冬,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打断他的工作。
除了跟着他一路打下千亿江山的大管家。
“下半年的财报不用看了。”
苏半夏的声音有些发干。
她咽了一口唾沫。
喉咙上下滚动。
平时报账时那种清脆的理科生语调不见了。
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微颤。
她左手探进随身带的黑色文件夹。
从最底层。
抽出一份薄薄的红头文件。
只有不到十页纸。
但纸张是特种加密纸,边缘泛着一层冷硬的光泽。
苏半夏双手捏住文件的两端。
大拇指死死压在纸面上。
指甲边缘因为过度用力,泛出死人的惨白色。
她把这份文件。
端端正正地放在贺凛的正前方。
刚好挡住了贺凛的视线。
文件封面上。
印着一行加粗的黑体汉字。
《凛冬集团继承人风险评估报告》。
旁边盖着财务部和法务部的双重绝密红章。
印泥红得刺眼。
贺凛看着那行字。
手里的万宝龙钢笔转了半圈。
黄铜笔杆摩擦指腹,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没有去翻开那份报告。
“你平时只算数字。”
贺凛的声音冷硬平缓。
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砸下。
“什么时候开始算起我的家事了。”
苏半夏站得笔直。
双腿绷紧。
丝袜在膝盖处拉出细微的紧绷感。
她知道自己正在踩红线。
但她今天必须把这温柔的一刀捅进去。
“老板,这不仅是家事。”
苏半夏直视着贺凛的眼睛。
没有退缩。
“这是当前凛冬集团面临的最大财务漏洞。”
她伸出右手。
食指点在报告封面上。
“华尔街被我们用核聚变和碳基芯片砸成了废墟。”
“西方的旧财阀被天基武器抹平了。”
“现在全球的经济命脉,全绑在凛冬这一辆战车上。”
苏半夏深吸了一口气。
肺管子被冷气激得有些发紧。
她强行稳住语速。
“但华尔街残存的那些对冲基金。”
“在暗网里开启了一个高达万亿美金的末日对赌盘。”
“对赌的标的,是您的寿命和单身状态。”
贺凛靠向身后的皮质椅背。
左腿随意地搭在右腿上。
钢笔被他扔在桌面上。
金属磕碰,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苏半夏继续抛出绝对理性的财务逻辑。
“凛冬的资产太庞大了。”
“跨越五大洲,甚至延伸到了火星矿区。”
“几千亿纯现金流,没有任何外部银行的杠杆稀释。”
“这台机器之所以能疯狂运转,全靠您一个人的绝对威权在镇压。”
她咬了一下下嘴唇。
牙齿在柔嫩的唇瓣上磕出一道发白的印子。
“如果您发生任何物理层面的意外。”
“伏羲系统没有第二顺位授权人。”
“庞大的重工帝国会在一秒钟内陷入无主状态。”
“这叫系统性单点故障。”
全球金融市场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怪兽。
他们不怕凛冬的霸道。
他们怕的是这种没有血脉延续的“不确定性恐慌”。
“外界那些投行在疯狂散布焦虑。”
苏半夏翻开报告的第一页。
纸张哗啦作响。
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做空数据流监控图。
“他们说凛冬是个没有明天的帝国。”
“只要您倒下,大家就一起完蛋。”
苏半夏双手撑在桌沿上。
身子微微前倾。
职业套装的领口贴着锁骨。
她死死盯着贺凛。
抛出了今天逼宫的最终目的。
“从大盘风控的角度出发。”
苏半夏的嗓音彻底哑了。
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私心。
“老板,您必须确立法定配偶。”
“我们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老板娘。”
“以及,具有合法继承权的下一代dNA。”
她把话说透了。
用最冰冷的报表。
掩盖了心底最滚烫的逼婚诉求。
这帮跟着贺凛打江山的女人。
谁都不甘心只做一个冷冰冰的下属。
她苏半夏掌管着凛冬的千亿钱袋子。
她自认是最懂这台机器如何运转的人。
只要贺凛点头。
她就能把自己的名字和凛冬的资产报表彻底焊死在一起。
名正言顺地替他守着这个帝国的底座。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微弱风声。
贺凛没有说话。
他看着面前这位万年冰山的大管家。
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剧烈起伏的胸膛。
看着她指关节上泛出的青白色。
这事儿他觉得棘手。
他能用等离子盾构机打穿海底岩层。
能用三千吨的星际货船砸烂火星的地壳。
但在面对这种夹杂着私人情感的“风控报告”时。
重工业的履带碾不过去。
千亿现金流也砸不出一个标准答案。
他微微皱了下眉头。
右手习惯性地探进风衣口袋。
手指触碰到了那枚冰冷的金属打火机。
磨砂的金属外壳摩擦着指腹。
粗糙的颗粒感传来。
他把打火机抽了出来。
金属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掌心。
贺凛大拇指放在打火机的滚轮上。
准备往下划。
他需要这声清脆的“咔哒”声。
来掩盖此刻这诡异且压抑的氛围。
就在他大拇指发力的前一微秒。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总裁办那两扇厚重的实木雕花大门。
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黄铜门锁的锁舌承受不住巨大的破坏力。
直接崩裂。
金属碎块砸在地砖上。
发出刺耳的弹跳声。
厚重的木门向里猛地砸开。
门轴发出干涩的尖锐摩擦声。
冷风夹杂着走廊里的空气。
瞬间灌进了办公室。
贺凛刚摸出金属打火机准备掩饰一下尴尬,林浅浅拿着一份刚刚出炉的娱乐报纸冲了进来,眼眶有些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