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绵绵的食指重重砸在红色的物理回车键上。
键盘底座的塑料卡扣发出一声干脆的断裂声。
她用的力气太大。
指尖传来一阵微麻的刺痛感。
指甲边缘刮蹭到键帽,发出一声微弱的刮擦声。
搁在大腿上的碳基终端机外壳温度瞬间飙升。
隔着宽大的灰色卫衣布料。
烫得她大腿皮肉发红。
伏羲庞大的量子算力顺着深市地下三百米的超导光缆,疯狂倾泻而出。
没有物理引擎的轰鸣。
但数字世界里的海啸已经卷起了万丈狂澜。
目标不是凛冬集团的内网。
是国家民政骨干网的中枢数据库。
那是一套老旧的硅基防御系统。
几十道造价上亿的防火墙。
在伏羲的算力面前,像是一层被水泡透的薄薄窗户纸。
没有触发任何警报机制。
没有触发安全拦截。
数据瀑布流在阮绵绵的屏幕上疯狂滚动。
绿色的代码残影连成一片。
贺凛的绝密个人档案被强行从底层库里调了出。
表格加载完成。
配偶那一栏,原本是一片冰冷的空白。
光标在空白处闪烁了两下。
阮绵绵深吸了一口气。
牙齿咬碎了嘴里那块失去甜味的泡泡糖。
三个汉字被硬生生写入底层数据库。
阮绵绵。
不仅是国家系统。
她左手在副键盘上盲打了一串指令。
顺手劫持了凛冬集团遍布全球的内部广播主干道。
这是属于技术宅最暴力的宣誓。
滨海大厦一楼行政大厅。
老马坐在环形办公台后。
他手里端着那个印着红牡丹的不锈钢茶缸。
茶水滚烫。
他正低头,撅着嘴吹水面上的茶叶沫子。
水汽糊了他的老花镜。
大厅正中央,那块几十平米的LEd公示屏突然黑屏。
紧接着。
爆出一片刺眼的红底黄字。
加粗的黑体字霸占了整个屏幕。
“集团最高权限配偶更新:阮绵绵。”
老马一口滚烫的茶水直接喷了出去。
水雾在半空中散开。
两片泡开的茶叶沫子死死贴在对面的玻璃隔断上。
他猛地放下茶缸。
茶缸底砸在桌面上,茶水溅得满桌都是。
浸透了昨天刚下发的新版办公用品申请单。
红色的印泥被茶水晕染成一滩血色。
老马扯下眼镜,张着满是茶渍的嘴巴,半天发不出声音。
南郊基地。
重型特种装配车间。
电焊的蓝光在四周疯狂闪烁。
刘大强戴着黄色的安全帽。
手里抓着一个在食堂拿的凉透的白面馒头。
他正张开大嘴,准备咬第二口。
车间高墙上,那块几百寸的生产进度电子看板猛地一闪。
产量数据被强行顶掉。
鲜艳的红底黄字狠狠砸进他的视线。
刘大强嘴巴张得老大。
喉咙里发出一声漏气的“呃”。
手一松。
大半个馒头直接掉在防静电钢板上。
滚了两圈。
沾满了黑色的机油灰。
他连弯腰去捡的动作都忘了。
两只眼睛死死瞪着屏幕上那三个字。
粗糙的大手在工装裤上拼命蹭着汗。
大洋彼岸的欧洲分部。
深夜的视频会议室。
几个高管正在熬夜做电力配额报表。
所有人盯着各自的笔记本屏幕。
屏幕集体强行弹出同样的红底通告。
一名高管手里的红色马克笔滑落。
掉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
笔盖没盖紧。
马克笔滚了一圈。
在浅色的地毯上留下一道刺眼的红色墨迹。
整个会议室死寂得像个太平间。
这弹窗只维持了整整五秒钟。
五秒。
足够让全球凛冬体系内的几十万名员工。
清清楚楚地看清这行字。
阮绵绵觉得大腿快被终端机烫熟了。
她鼻尖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左手扯了扯卫衣有些发紧的领口。
勒出一道红印。
右手食指快速敲击“delete”键。
伏羲系统像退潮的海水。
退得干干净净。
顺带擦除了所有的物理访问痕迹。
民政局的数据库瞬间恢复成空白原状。
集团各地的电子大屏幕,重新跳回枯燥的生产代码。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这五秒钟的物理震撼。
足够把总裁办里的天花板给掀翻。
苏半夏手里那支红蓝铅笔。
从僵硬的指缝间滑落。
掉在红木桌面上。
笔杆弹跳了两下,一直滚到桌子边缘。
“啪”的一声掉在地毯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加密平板。
上面的红底黄字刚刚消失。
页面恢复了干瘪的财务报表。
但她胸腔里的心跳,已经飙到了极限。
沈明月按着林浅浅手背的力道,瞬间松了。
她的十厘米高跟鞋往后退了半寸。
尖锐的鞋跟在地毯上狠狠踩出一个深坑。
她猛地转过头。
死死盯着窝在沙发里的阮绵绵。
沈明月的呼吸变得粗重。
纯黑高定西装的袖口,被她无意识地攥成了一团死褶。
几千亿美金的海外嫁妆。
在强行修改的法定配偶名分面前,显得像个笑话。
林浅浅的下嘴唇彻底咬破了。
一颗殷红的血珠渗出来。
顺着嘴角滑到白皙的下巴上。
留下极细的一道血痕。
她浑然不觉。
她手里那份捏得皱巴巴的娱乐报纸。
被她因为愤怒发抖的双手,无意识地撕下了一个角。
碎纸片飘落在地。
什么舆论逼宫。
什么媒体头条。
这叫底层的物理降维打击。
贺凛靠在宽大的皮椅上。
他握着打火机的右手悬在半空。
大拇指压在滚轮上。
滑下去的动作硬生生卡住了。
火石没有迸发火星。
打火机保持着随时点燃的姿态,僵住了。
他深邃的眸子看向角落里的阮绵绵。
这个整天穿着卫衣、嚼着泡泡糖的技术宅。
平时汇报工作时,遇到生人连话都会结巴两句。
今天一声不吭。
直接黑了全国的网络中枢和整个集团的广播系统。
在千亿重工帝国的神经末梢上,强行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办公室里的火药味浓得快要自燃。
温度仿佛在瞬间降到了冰点。
林浅浅把手里撕破的报纸狠狠砸在地板上。
报纸散开。
她迈开步子,平底鞋踩出沉重的声响。
准备直接冲向沙发去拽阮绵绵的卫衣。
沈明月的右手摸向了西装内侧的特制通讯器。
那是直连陆狂安保天团的频道。
她准备直接叫楼下的武装老兵上来清场。
就在局面即将彻底失控时,一直冷眼旁观的楚晚晴推了推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把一份报告重重拍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