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槟玻璃杯的平底。
重重磕在大理石桌面上。
“啪嚓”。
一声脆响。
高脚杯底座的玻璃裂开一条细纹。
金黄色的酒液在杯中剧烈晃荡。
几颗细小的气泡撞破液面。
发出微弱的爆裂声。
贺凛没有去拿纸巾。
他把手收回来。
目光依然锁死在前方那块巨大的液晶屏幕上。
屏幕里,瑞士阿尔卑斯山脉的红色坐标点疯狂闪烁。
他不打算去日内瓦。
不用找什么国际律师团队。
也不需要搜集那些沾着油墨的纸质证据。
去法庭上跟一帮戴着假发的洋人法官扯皮。
一场跨国官司打上三年五载。
最后换来一纸轻飘飘的制裁令。
贺凛不喜欢这种没用的流程。
对付躲在阴沟里放冷箭的老鼠。
最有效的方式。
就是直接往老鼠洞里灌进几吨滚烫的铁水。
他右手探进风衣口袋。
手指摸到那枚厚重的金属打火机。
粗糙的磨砂外壳贴着掌心。
他把打火机抽了出来。
大拇指压在滚轮上。
往下重重一划。
“咔哒”。
火石迸发火星。
一簇幽蓝的火苗蹿升而起。
火光在他的黑眸里点亮了一个微小的光斑。
“开启‘达摩克利斯’系统。”
贺凛的声音冷硬平缓。
在这个冷气充足的主控室里砸下。
“最高权限授权。”
阮绵绵坐在金属椅上。
听到这个代号,她的后背猛地僵住了。
卫衣下摆贴在背上。
冒出了一层黏糊糊的冷汗。
她嘴里那块没了甜味的泡泡糖忘了嚼。
下颌骨死死咬紧。
她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凛冬重工去年以“近地轨道气象监测网”的名义。
用大型聚变火箭送上天的绝密挂载。
没有核弹头。
没有高爆炸药。
那是最纯粹、最暴力的物理武器。
天基高频轨道炮。
阮绵绵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发出“咕咚”一声闷响。
她双手放在键盘上。
手抖得厉害。
左手食指按错了键,敲在了一个无关的字母上。
她慌乱地按下退格键。
呼吸变得又短又急。
这不是黑掉一个网络。
这是从外太空扔下一块人造陨石。
一击下去,地形都会被永久改变。
楚晚晴站在后面。
她伸出苍白的手指,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
镜片反光,挡住了她的眼睛。
作为理科生,她太清楚几吨重的实心钨钢。
以几倍音速从几百公里高空砸下来。
会产生多大的物理动能。
那比战术核弹还要干净,却一样致命。
阮绵绵咬破了嘴唇上的干皮。
一丝咸腥的血味流进嘴里。
她强迫自己稳住手腕。
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塑料轴体发出咔咔的连串脆响。
“伏羲算力池接入。”
阮绵绵盯着屏幕上瀑布般滚动的绿色代码。
“坐标解算完毕。”
“风速、地球自转偏向力、大气层摩擦系数补偿计算完成。”
她右手食指高高悬起。
指甲盖边缘因为用力过度泛着死人的惨白色。
瞄准了那个红色的物理回车键。
“发射指令就绪。”
阮绵绵声音发紧。
贺凛看着屏幕上那个瑞士的红点。
没有犹豫。
松开打火机的大拇指。
火苗瞬间熄灭。
空气中留下一丝极淡的煤油味。
“砸。”
他只吐出一个字。
阮绵绵的手指重重砸下。
“啪。”
按键触底。
数据顺着超导光缆,冲向地表的发射天线。
一束肉眼不可见的微波信号。
直刺苍穹。
海拔四百公里的近地轨道。
这里没有空气。
没有声音。
只有绝对的零度。
一颗通体黑色的巨大卫星正绕着地球平稳飞行。
钛合金外壳在毒辣的太阳光下,没有一丝反光。
它完美地融入了深邃的宇宙背景。
信号穿透电离层。
被卫星表面的接收器瞬间捕获。
这颗看似臃肿的“气象卫星”内部。
沉寂的机械齿轮开始咬合。
没有摩擦的噪音。
黑色的伪装外壳向两侧平移滑开。
露出了藏在腹部的狰狞真面目。
一条长达二十米的电磁加速导轨。
导轨中央的卡槽里。
死死锁着一根黑灰色的金属柱体。
那是凛冬重工特种冶炼车间耗时半年锻造的。
实心特种钨钢。
长十米。
直径半米。
自重高达六吨。
没有任何火药引信,也没有复杂的制导系统。
它的杀伤力,全部来源于它自身的质量。
卫星尾部的姿态调整引擎喷出一道微弱的蓝色等离子火光。
在真空环境中。
卫星缓慢而精准地完成了变轨。
那条二十米长的电磁导轨。
如同死神的枪管。
直直对准了地球表面。
对准了欧洲大陆那片白雪皑皑的山脉。
伏羲的倒计时归零。
电磁导轨两侧的超导线圈瞬间通电。
庞大的电流在千万分之一秒内。
转化成狂暴的电磁斥力。
“嗡——”
如果太空中能传声。
这绝对是一声震碎钢铁的轰鸣。
六吨重的实心钨钢柱被这股恐怖的磁力猛地向前一推。
脱离了卡槽。
没有尾焰。
没有烟雾。
钨钢柱以每秒八公里的初速度。
直接冲出了卫星的腹部。
带着冰冷的死意,一头扎向下方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几秒钟后。
钨钢柱一头撞进了地球的电离层。
速度太快了。
前方的空气被强行压缩。
根本来不及向四周排开。
压缩产生的极端高压,瞬间引发了恐怖的摩擦生热。
原本黑灰色的钨钢表面。
温度直线飙升。
一千度。
三千度。
五千度。
金属表面开始发红。
从暗红色变成刺眼的亮白色。
高温剥离了钨钢表面微小的一层原子。
在柱体后方拖出了一道长长的等离子体尾迹。
像一颗烧红了的钉子。
狠狠扎进了地球的大气层。
法国。
里昂防空雷达指挥中心。
值班的少校正端着一杯咖啡。
眼睛盯着枯燥的绿色雷达屏幕。
突然。
屏幕右上角爆出一团刺眼的红光。
警报器发出尖锐的嘶鸣。
整个大厅里的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
少校手一抖。
咖啡杯掉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褐色的液体溅满了他的裤腿。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直接扑到屏幕前。
“长官!”
雷达兵的嗓子因为极度惊恐彻底劈裂。
“高空不明坠落物!”
“速度十三马赫!”
“没有任何拦截弹能追上它的尾迹!”
少校双手死死抠着桌沿。
指甲抠进了木头缝隙里。
十三马赫。
那是陨石的速度。
他眼睁睁看着屏幕上那条红色的直线。
像一把利刃。
直接划破了法国的领空。
直奔瑞士境内。
他们连按下防空导弹发射钮的力气都省了。
天空之上。
这根六吨重的钨钢柱已经突破了对流层。
它完全烧成了一个刺眼的火球。
带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动能。
在云层中撕开了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大空洞。
下方的阿尔卑斯山脉已经清晰可见。
瑞士。
阿尔卑斯山脉深处。
大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
白色的雪花掩盖了这座山头底下的罪恶。
地下三百米的防爆掩体里。
昏黄的防爆灯发出微弱的光。
空气循环机发出老旧的嘎吱声。
老罗斯柴尔德坐在轮椅上。
他腿上盖着那条沾着烟灰的苏格兰羊毛毯。
干瘪的右手端着一个高脚杯。
杯子里装着半杯昂贵的波尔多红酒。
他抬起手。
把红酒杯送到嘴边。
干裂的嘴唇沾上了一点暗红色的酒液。
他轻抿了一口。
酒液顺着喉管流下。
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抬起布满老年斑的左手。
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金表。
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
声音在寂静的掩体里很清晰。
距离无人机群放出。
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
老罗斯柴尔德浑浊的眼球转动了一下。
看向坐在铁桌对面的德州石油大亨。
大亨正叼着那根劣质雪茄。
用力吸了一大口。
青白色的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
呛得旁边的一个白人老头直咳嗽。
“杰克怎么还没打卫星电话过来。”
石油大亨把雪茄夹在指间。
弹了一下烟灰。
灰白色的粉末掉在发霉的水泥地上。
“算时间,贺凛那个黄皮猴子,现在应该已经碎成渣了。”
“不用急。”
老罗斯柴尔德靠在轮椅靠背上。
干瘪的胸膛缓慢起伏。
“凛冬的防空雷达是防不住强电磁脉冲的。”
“几百架无人机砸下去。”
“那座岛连块完整的砖头都不会剩下。”
他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牵动了脸上的皱纹。
“准备开香槟吧。”
另一个华尔街的基金大佬站起来。
他走到角落的铁柜子前。
拉开柜门。
生锈的合页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从里面拿出一瓶沾着灰尘的香槟酒。
这些人脸上带着疯狂的憧憬。
他们觉得马上就能冲出这个老鼠洞。
去接管凛冬那个失去主人的庞大帝国。
去重新把控全球的能源命脉。
他们甚至连明天在纽约重新开立账户的钱都算好了。
没有人知道。
就在他们头顶三百米的雪山上方。
天空被染成了血红色。
六吨重的钨钢柱撕裂了暴风雪。
刺眼的白光把整座雪山照得像白昼一样。
空气被压缩到极致产生的高温。
直接把山顶的积雪瞬间气化。
大团大团的高温蒸汽向上翻滚。
这根烧红的铁柱子。
带着十倍音速的恐怖惯性。
没有丝毫减速。
狠狠一头扎进了坚硬的花岗岩山体中。
没有传统的爆炸火光。
这是纯粹的动能释放。
瑞士地下掩体里的旧财阀们还在端着红酒等待袭击成功的捷报,头顶的花岗岩山体突然传来雷鸣般的崩塌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