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陈默双手拍在大理石控制台上。
手心的黑灰在光洁的石材上印出两个清晰的黑掌印。
他大口喘着粗气。
肺管子发出呼哧呼哧的杂音，像个破旧的风箱。
胸腔剧烈起伏，沾满油灰的白大褂跟着上下抖动。
他把手里那张揉得皱巴巴的检测报告。
重重拍在贺凛面前。
纸张边缘已经发黑，被汗水浸透。
“老板，出炉了。”
陈默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分子结构跟那帮长脖子外星人的数据比对。”
“重合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贺凛坐在皮椅上。
他没有穿风衣。
那件发黄的跨栏背心被汗水洇出了一片深色。
他没有去拿那张散发着焦糊味的报告单。
目光直接越过陈默，看向前方巨大的全息光幕。
屏幕上。
南郊地下的五号特种装配车间。
一条三百米长的全自动碳基流水线正在轰鸣。
没有任何工人操作。
伏羲系统接管了所有的机械臂。
银灰色的合金爪在半空中交错，抓取着一块块刚冷却成型的黑色金属锭。
那就是星钛。
外星人用来威胁地球的“高维材料”。
现在。
像切豆腐一样，被切成长条。
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重型纯电卡车的车厢里。
一车接着一车。
“测算过成本吗？”
贺凛食指在桌面上轻叩两下。
“笃。笃。”
声音在冷气充足的主控室里回荡。
苏半夏从角落里走出来。
防静电地毯吸走了高跟鞋的声音。
她手里拿着那支刚换了新铅芯的红蓝铅笔。
脸色惨白，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
“算出来了。”
苏半夏的声音有些发颤。
“外星人的成本，大概在五个星际币一吨。”
“加上星际运输和关税，他们在本土卖十个星际币。”
她把一份打印出来的财务核算表放在桌上。
纸张摩擦实木，发出沙沙声。
“我们用的是一毛钱一度的聚变电能。”
“石墨粉和废旧铁粉的原料成本几乎为零。”
苏半夏倒抽了一口冷气。
“加上高度自动化的碳基流水线。”
“我们的硬成本。”
她咬破了下嘴唇，血丝渗出。
“只有零点零八个星际币。”
贺凛大拇指压在金属打火机的滚轮上。
往下重重一划。
“咔哒”一声脆响。
火石迸发火星。
幽蓝色的火苗蹿升而起。
火光照亮了他深邃的黑眸。
“加上物流损耗。”
贺凛隔着跳跃的火苗，看着苏半夏。
“把离岸价定在零点一个星际币。”
他松开大拇指。
火苗瞬间熄灭。
空气中留下一丝极淡的煤油味。
“我要把这批货，直接砸到半人马座的市场上。”
苏半夏的手指一抖。
红蓝铅笔掉在桌面上。
滚了两圈，砸在地毯上。
零点一个星际币。
这是外星原产地售价的百分之一。
这不是做生意，这是纯粹的物理屠杀。
“老板，星际物流怎么解决？”
陆狂往前迈了一步。
碳基机械左腿的液压杆发出一声微弱的嘶鸣。
“火星那艘货船速度太慢。”
“飞到半人马座，货还没到，船先散架了。”
楚晚晴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
镜片反光。
“不需要飞。”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U盘。
插进大理石桌面的接口。
“拔外星人网线的时候，伏羲顺手扒了他们的空间折跃算法。”
“南郊地下的聚变堆，有足够的能量撕开空间裂缝。”
贺凛站起身。
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装船。”
他只吐出两个字。
三天后。
月球背面。
绝对的零度和无尽的黑暗。
五十艘三千吨级的凛冬星际货船。
像五十块黑色的生铁。
静静地悬停在真空中。
货船表面没有任何发光的标识。
哑光的纳米涂层吞噬了所有的星光。
船舱里，塞满了地球产的廉价星钛。
货船尾部的聚变引擎没有喷吐等离子火焰。
而是发出一阵高频的引力波震荡。
真空环境无法传声。
但周围的宇宙尘埃。
在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狂暴力量推开。
空间开始扭曲。
像是一块被揉皱的黑色幕布。
五十艘货船前方的空间，被强行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蓝色裂隙。
裂隙边缘闪烁着刺眼的白光。
货船没有加速。
直接滑进了裂隙。
下一秒，裂隙闭合。
月球背面恢复了死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半人马座核心交易枢纽。
“阿特拉斯”星际空间站。
这座空间站的体积比月球还要大上一圈。
通体由淡蓝色的星钛合金打造。
在恒星的光芒下反着高维度的冷光。
这里是整个星系的物资集散中心。
几百万艘外星商船每天在这里起降。
码头上。
长着蓝色皮肤的半人马座劳工。
正操控着反重力装卸车。
把一箱箱昂贵的星钛锭搬上运输舰。
这些材料，将以十个星际币的天价，卖给边缘星系的低级文明。
突然。
空间站上方的真空区域。
爆出一团刺眼的蓝色强光。
光芒太过耀眼，直接穿透了空间站的防辐射穹顶。
几个正在抽烟的蓝皮主管。
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手里的烟斗掉在金属地板上。
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空间裂隙被粗暴地撕开。
五十艘没有任何涂装、造型丑陋得像生铁块的地球货船。
直接从裂缝里挤了出来。
庞大的质量引发了空间站重力场的短暂混乱。
几台反重力装卸车失去平衡。
直接翻倒在码头上。
一箱箱昂贵的星钛锭砸得满地都是。
“敌袭？！”
码头主管尖叫出声。
脑电波里充满了恐慌。
空间站的防空炮塔开始转向，锁定这批不明飞船。
货船没有开火。
厚重的金属腹舱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没有投放武器。
无数个印着“凛冬重工”雪花标志的标准集装箱。
像下饺子一样。
被货船的电磁弹射器直接抛了出去。
精准地砸在空间站外围的货物卸载区。
巨大的撞击声在空间站内部回荡。
集装箱的舱门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黑色星钛锭。
直接暴露在所有外星人的视线里。
每一个集装箱上面。
都用半人马座的通用文字。
打着一行刺眼的红色全息投影标价。
“零点一星际币/吨。概不赊欠。”
码头主管愣住了。
他没有瞳孔的黑色眼球剧烈收缩。
他走上前。
捡起一块掉在地上的地球星钛。
手指在金属表面摸了一下。
冰冷、坚硬。
没有任何杂质。
纯度比他们本土工厂生产的还要高出三个百分点。
但他看着那个零点一的价格。
大脑出现了短暂的死机。
他用力咽了一口淡蓝色的唾液。
“这不可能……”
主管的脑电波颤抖着。
“这种材料的提炼成本怎么可能这么低？！”
消息像病毒一样。
在半个小时内，传遍了整个阿特拉斯空间站。
那些原本排队准备购买十个星际币高价星钛的边缘文明商人。
像疯了一样涌向地球的集装箱卸载区。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伏羲系统通过量子网络。
直接接管了这片区域的交易后台。
绿色的地球汉字在老旧的硅基交易屏幕上疯狂刷屏。
不到两个小时。
五十艘货船带来的五千万吨星钛。
被抢购一空。
星际商人不是傻子。
一百倍的差价。
足够他们抛弃任何所谓的高维文明自尊心。
地球的商品，用最纯粹的低价。
在半人马座的核心地盘上，硬生生撕开了一条血淋淋的口子。
半人马座商业同盟总部。
位于空间站最顶层的豪华执政官办公区。
这里的墙壁是用一种罕见的透明晶体打造。
能够俯瞰整个繁忙的星际码头。
商业执政官“洛克”站在透明墙壁前。
他身高超过两米。
穿着一件银色的纳米丝绸长袍。
双手背在身后。
他手里握着一个高维能量杯。
杯子里装着一种散发着微光的淡紫色液体。
液体在杯中平稳如镜。
他的私人助理，一个身材矮小的绿皮星人。
正跪在地上。
手里捧着一块数据平板。
平板边缘被他捏得咔咔作响。
他的身体剧烈发抖。
额头上的汗珠滴在地板上。
“执政官阁下。”
助理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
“那个044号低级矿星……”
“他们往枢纽市场倾销了五千万吨星钛。”
“价格……”
助理咬破了嘴唇。
紫色的血液渗出来。
“价格只有零点一个星际币。”
洛克的呼吸停滞了。
他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外的码头。
那里，几百艘属于同盟的运输舰正停在泊位上。
舰长们拒绝装载本土的昂贵星钛。
全在排队抢购地球的尾货。
零点一星际币。
这个价格连他们开采原矿的电费都不够。
更别提冶炼和人工成本。
这简直是在拿高维材料当垃圾卖。
洛克的手指猛地一紧。
高维能量杯的晶体杯壁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杯体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淡紫色的液体顺着裂纹渗出来。
滴在他银色的长袍上。
洇出几块难看的污渍。
“不可能。”
洛克的脑电波里透着刺骨的冰冷。
“碳基虫子连曲率引擎都没有，怎么可能把成本压到这种地步！”
“他们在搞自杀式倾销！”
他转过身。
盯着跪在地上的助理。
“我们的本土材料工厂现在情况怎么样？”
助理把头深深埋在胸前。
不敢看执政官的眼睛。
“阁下……”
助理的声音细若蚊蝇。
“市场被地球低价货彻底冲垮。”
“订单全部被取消。”
“三大星钛提炼财阀的资金链断裂。”
半人马座的商业执政官看着市场上泛滥的地球商品，手里的高维能量杯直接捏得粉碎。他们的本土工厂在一夜之间面临全面破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