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店的燈光暖黃，鍋底咕嘟咕嘟冒著泡。
柳潔坐在林河對面，托著腮，眼楮彎成了月牙。
她已經這樣看了林河好幾分鐘，從坐下到現在，視線就沒怎麼離開過。
林河往鍋里下了盤毛肚。
“看夠了沒？”
“沒。”
柳潔笑了一下，伸手拿起筷子，也從鍋里撈了一片毛肚。她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又笑了。
“笑什麼？”林河問。
“開心啊。”柳潔把筷子放下，雙手捧著杯子，杯子里是橙汁，“兩個多月沒見了，我天天加班，你也忙，想找你聊天都怕打擾你。”
林河夾了一筷子牛肉，沒說話。
柳潔也不在意，繼續說︰“你知道嗎，我走之前還想請你吃飯來著，結果你比我先跑了。”
“我是搬家。”
“搬家也是跑。”柳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眼楮亮亮的，“不過沒關系，現在我也來上京了。以後想見面就見面，不用隔著手機了。”
林河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算是個笑。
“你到劉氏集團上班了？”
“對，分析師經理。”柳潔放下杯子，語氣里帶著點小得意，“總公司那邊看了我的報告，覺得不錯，就直接把我調過來了。工資漲了不少，還給安排了公寓。”
“挺好的。”
“你呢？”柳潔往前湊了湊，“涓涓說你當警察了，還破了綁架案？我在新聞上看到你了，穿著警服，旁邊站了一堆人，局長還給你戴花？”
林河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那是授餃。”
“授餃是什麼？”
“就是升職。”
柳潔的眼楮又彎了︰“厲害啊。你當律師的時候官司沒贏過，當警察倒是一個月就連破大案。”
林河看了她一眼。
柳潔立刻擺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覺得……你好像天生就該干這行。”
林河沒接話，把鍋里最後一塊豆腐撈起來吃了。
柳潔也安靜了一會兒，低頭喝橙汁。火鍋的熱氣在兩人之間升騰，模糊了視線。
她透過霧氣看著林河，覺得他和兩個月前又不一樣了。
那時候在便利店打工的林河，眼楮里總有一股說不清的沉。
現在那股沉還在，但多了些別的東西，是堅定，還是別的什麼，她分不清。
“你在劉氏集團上班，”林河突然開口，“公司怎麼樣？”
柳潔愣了一下︰“挺好的啊，大公司，福利好，同事也不錯。”
“有沒有遇到什麼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柳潔想了想，“沒有啊，就是加班多。不過做分析的嘛，都這樣。”
林河點點頭，沒再問。
柳潔看著他，總覺得他問這句話不只是隨口問問。但她沒多想，又拿起筷子繼續吃。
兩人吃了將近兩個小時。
鍋里的湯加了三次，菜點了一輪又一輪。
柳潔吃得不多，但一直在說話。
說她這兩個月的工作，說她在海城的最後幾天，說她在高鐵上遇到一個話癆大媽，從頭聊到尾，把她家里幾口人都問清楚了。
林河听著，偶爾應一句。
十點剛過，柳潔放下筷子，摸了摸肚子。
“吃不下了。”
林河看了看桌上的菜，還剩不少。他叫來服務員，把沒動過的菜打包。
柳潔想攔，說不用這麼省，林河沒理她。
打包完，林河起身去結賬。
柳潔跟在後面，掏出手機要掃碼，被林河按住了手。
“我請你。”他說。
“上次就是你請的。”
“上次是上次。”
柳潔拗不過他，只好把手機收起來，站在門口等。
街上人來人往，車流不息。上京的夜晚比海城熱鬧得多，高樓大廈的燈光亮得像白天。
她站在火鍋店門口，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
林河結完賬，走過來。
“走吧。”
兩人並肩走出店門。柳潔走了兩步，突然停下來。
“哎呀，包忘了。”
她轉身往回走，剛邁出一步，林河已經先她一步推開了門。
“我去拿。”
林河走進店里。柳潔站在門口，掏出手機刷了兩下。
沈如雪的新歌又上了熱搜，她點開听了幾句，覺得好听，點了收藏。
“喲，妹子一個人啊？”
柳潔抬起頭。
五個男人站在她面前。為首的那個膀大腰圓，穿著一件花襯衫，領口敞著，露出胸口紋的一只下山虎。
臉上泛著紅光，滿身酒氣，眼楮直勾勾地盯著她。
後面四個人也是差不多的打扮，有的穿黑t恤，有的光著膀子，胳膊上全是紋身。
幾個人站在一起，像一堵牆。
柳潔往後退了一步，攥緊了手機。
“我不是一個人，我朋友在里面。”
“朋友？”花襯衫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男朋友還是女朋友啊？要是女朋友，咱們一起玩啊，人多熱鬧。”
後面幾個人跟著笑了起來。
“我跟你們不熟。”柳潔又往後退了一步，聲音還算穩，但手指已經在發抖了。
花襯衫往前邁了一步，擋住她的路。
“不熟沒關系，喝兩杯就熟了。妹子長這麼漂亮，一個人多沒意思，哥幾個請你喝酒，保證讓你開心。”
他說著伸出手，朝柳潔的肩膀搭過來。
柳潔側身躲開，臉色發白。
“請你們走開。”
“喲，脾氣還挺大。”花襯衫非但沒退，反而又往前逼了一步，“別不給面子啊，哥幾個在道上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她說的朋友，是我。”
一只手從後面伸過來，搭在花襯衫的肩膀上。
花襯衫回頭，看見一個年輕人站在他身後。穿著深色夾克，牛仔褲，運動鞋，個子比他高半頭。臉上沒什麼表情，眼楮很黑，黑得像兩口深井。
林河。
“你誰啊？”花襯衫皺著眉，想甩開肩膀上的手。
林河沒松手。
“她朋友。”
花襯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就你一個？”
林河沒回答。
花襯衫轉頭看了看身後的四個人，又轉回來，笑得更大聲了︰“兄弟，你一個人帶得走嗎？要不你也留下來，一起喝兩杯，哥幾個請客。”
“不用。”林河說。
“那就沒辦法了。”花襯衫攤了攤手，語氣變得不耐煩，“你走吧，我們跟這妹子聊聊天，跟你沒關系。”
林河沒動。
花襯衫的臉色沉下來，推了林河胸口一把。
“讓你走听不懂啊？”
那一推用了不小的力氣，普通人被推這一下至少得退兩步。但林河紋絲不動，像釘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