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里，拘留室。
五個人被關在一起，蹲在地上，一個個灰頭土臉的。
花襯衫的嘴腫了，門牙缺了一顆，說話漏風。他蹲在最里面，抱著膝蓋，臉上的表情又恨又怕。
“虎哥，那人真是警察？”旁邊一個小弟湊過來，小聲問。
“你沒听見他說？”花襯衫瞪了他一眼，牽動了嘴上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你他媽還嫌我不夠慘？”
小弟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另一個小弟靠在牆上，揉著被擰過的胳膊，骨頭還在疼。他嘟囔了一句︰“就算是警察，也不能隨便打人啊……”
“你剛才沒動手？”花襯衫罵了一句，“都他媽老實點，等天亮再說。”
五個人不說話了。
拘留室的燈很亮，白慘慘的，照得人眼楮疼。
他們蹲了一夜，沒人來問話，沒人來提審，就那麼蹲著。
天亮的時候，拘留室的門開了。
一個年輕警員走進來，手里拿著一沓文件，挨個念了他們的名字，讓他們簽字按手印。
花襯衫按完手印，問了一句︰“警官，我們什麼時候能出去？”
年輕警員看了他一眼︰“現在。”
“現在？”花襯衫愣了一下。
“怎麼，不想走？”年輕警員收起文件，“那就再待兩天。”
花襯衫趕緊擺手，帶著四個人往外走。
出了警局大門，陽光刺得他眼楮疼。他眯著眼，站在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
“虎哥，咱們就這麼算了？”一個小弟湊過來，壓低聲音。
花襯衫沒說話，摸了摸缺了一顆牙的嘴，臉色陰沉。
“先回去。”
五個人打了輛車，回到住處。那是一個老舊的小區，租了兩套對門的房子，平時就在這里混日子。
花襯衫進了屋，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拿起桌上的煙點了一根。
煙吸進去，嘴上的傷口疼了一下，他罵了一句。
“虎哥，要不咱們找人……”
“找什麼人？”花襯衫瞪了那個小弟一眼，“那人是警察，你找人打警察？你腦子有病？”
小弟不敢說話了。
花襯衫把煙抽完，把煙頭按在煙灰缸里，站起來。
“走，喝酒去。”
五個人又出了門。他們在小區門口的小飯館坐下，點了幾個菜，要了兩瓶白酒。
花襯衫倒了滿滿一杯，一口悶下去，辣的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抹了抹嘴，又倒了一杯。
“虎哥，少喝點，你嘴上有傷。”
“傷個屁。”花襯衫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老子心里不痛快。”
幾個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到下午，又喝到晚上。酒喝完了再要，菜涼了再熱。
小飯館的老板娘看他們喝了一天，臉色不太好，但也不敢說什麼。
晚上十一點，五個人終于喝夠了。
花襯衫結了賬，踉踉蹌蹌走出飯館。夜風吹過來，他打了個哆嗦，酒醒了一點。
他扶著牆站了一會兒，看了看旁邊的四個人，一個個東倒西歪的，站都站不穩。
“走，回去。”
五個人搖搖晃晃地走在街上。
走到一條巷子口的時候，花襯衫突然停住了。
前面站著一個人。
黑色的衣服，黑色的褲子，臉上戴著面具。面具是獸面的，青面獠牙。那人站在巷口，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花襯衫的酒醒了大半。
他揉了揉眼楮，以為是自己喝多了看花了眼。但那個人還在那里，不是幻覺。
“你……你誰啊？”
那人沒說話。
花襯衫身後的四個人也看見了，一個個臉色發白，腿肚子轉筋。
其中一個人突然尖叫了一聲︰“判……判官！”
這個名字像一盆冷水，把五個人的酒全澆醒了。
判官。上京的傳說，海城的傳說。那個專殺惡人的黑衣判官。
他們听說過這個名字，在新聞上看到過，在短視頻里刷到過，但從來沒有親眼見過。
現在他們見到了。
花襯衫的腿開始抖。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喚，像灌了鉛一樣釘在地上。
林河看著他們，緩緩開口︰“你們幾個，干了不少壞事吧？”
花襯衫的嘴唇哆嗦著，想說話，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經常調戲女孩子。”林河的聲音很平，听不出喜怒，“喝了幾杯酒，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是吧？”
花襯衫撲通一聲跪下了。
“判……判官大人，我們錯了，我們真的錯了。我們就是喝了點酒，一時糊涂，以後再也不敢了——”
他身後的四個人也跪下了，一個勁地磕頭。
林河沒動。
他站在那里，看著跪在地上的五個人。
他們的頭頂，罪惡值的顏色是深綠色，離紅色還有一段距離。做過壞事，但還沒到該殺的程度。
他走到花襯衫面前，蹲下來。
花襯衫抬起頭，滿臉是淚，嘴唇上的傷口又裂開了，血順著下巴往下滴。
“你叫魏虎？”林河問。
花襯衫點頭。
“都是你帶的頭。”
花襯衫不敢說話了。
林河站起來，從腰間抽出一根短棍。黑色的，橡膠材質，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每人一只手。”
花襯衫的眼楮瞪大了。
林河走到第一個小弟面前，那人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林河抓住他的右手，按在地上，短棍舉起來，落下。
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很清脆，在巷子里回蕩。
那人慘叫了一聲，抱著斷掉的手在地上打滾。
林河走到第二個人面前。同樣的動作，抓住手，按在地上，短棍落下。
嚓。
第二個人也慘叫起來。
第三個，第四個。
嚓。 嚓。
每一聲都像敲在花襯衫的心上。他跪在那里，渾身抖得像篩糠，褲襠已經濕了。他想跑，但腿完全不听使喚。
林河走到他面前。
“魏虎。”
“判……判官……”
“手伸出來。”
魏虎伸出右手，手在抖，抖得厲害。林河抓住他的手腕，按在地上。
“下次再讓我看到你們欺負人，”林河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就不只是斷一只手了。”
短棍落下。
嚓。
魏虎的慘叫聲在巷子里回蕩，傳出去很遠。他抱著斷掉的手，疼得在地上打滾，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林河收起短棍，看著地上的五個人。
“記住了，滾吧。”
他轉過身，走進巷子深處。路燈的光照不到那里，黑暗吞沒了他。
魏虎趴在地上，掙扎著抬起頭，只看見巷子里一片漆黑，什麼人都沒有。
他哆嗦了一下，渾身發冷。
第二天，魏虎帶著四個人去了醫院。
急診室的醫生看了他們的手，問怎麼弄的，幾個人支支吾吾說是摔的。
醫生沒多問，拍了片子，打了石膏，開了藥，讓他們回去養著。
出了醫院，一個小弟問︰“武哥，要不要報警？”
魏虎瞪了他一眼。
“報什麼警？你報什麼警？”
小弟縮了縮脖子。
魏虎看著自己打著石膏的右手，想起昨晚那雙在黑暗中的眼楮，又打了個哆嗦。
“以後，”他咽了口唾沫，“以後見到漂亮姑娘，繞著走。”
四個人連連點頭。
魏虎站在醫院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流，突然覺得自己以前的日子過得太荒唐了。
他今年三十二了，沒正經工作，沒攢下錢，整天跟幾個小弟混日子，喝醉了就鬧事。
這次只是斷了一只手。
下次呢？
他不敢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