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上京国际机场。
一架飞往首尔的航班正在做起飞前的最后检查。
头等舱里，金济贤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靠在座椅上，两只手攥着安全带。
“先生，需要喝点什么？”空姐推着餐车走过来，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金济贤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空姐推着餐车走过去了。
金济贤把头转向窗户，看着窗外的停机坪。
几架飞机并排停着，地勤人员穿着反光背心在下面走来走去。
远处的跑道上有飞机在滑行，引擎声隔着窗户传进来，嗡嗡的。
他的手还在发抖。
从昨晚开始就没有停过。
他坐在办公室里，秘书突然冲进来说消息被封锁了，但内部已经在传了，交警大队被人端了。
许正民被打得满脸是血，王腾萧的手断了。
几十个人，一个都没跑掉。
他第一反应是不信。交警大队，那是执法机关，谁敢动？怎么会有人敢动？
但消息一条接一条地传过来，由不得他不信。
他当时就站起来，把桌上所有东西扫进包里，什么都没收拾，拿了护照和钱包就走。
秘书问他去哪，他骂了一句“闭嘴”，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去机场的路上，他让司机开快一点。司机说超速会被拍，他说被拍算他的。
他一直回头看后面。
没有车跟着。
但他的手一直在抖。
到了机场，他几乎是跑着进去的。
买票的时候，售票员问他要去哪，他说随便，越快越好。
售票员查了一下，说最近的一班是飞首尔的，一个小时后起飞。
他买了票。
过安检的时候，他的手抖得太厉害，身份证都没拿稳，掉在地上。
旁边一个乘客帮他捡起来，他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声音都是抖的。
进了候机厅，他找了一个角落坐着。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有人打电话，有人看手机，有人吃东西。没有人注意他。
但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候机厅。每个人都低着头忙自己的事。没有人看他。
他又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他开始想，别连自己也惹上判官。
金济贤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之前那些新闻。海洋医院的事，秦家的事，谢家的事，宏远集团的事。
那些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判官要找你，你就跑不掉，跑到哪里都跑不掉。
他看了一眼手机。
飞行模式已经打开了，信号栏是空的。
他本来想给国内的人打个电话，让他们盯着点，但想了想，还是没打。万一被监听了呢？
判官连交警大队都能进去，还有什么地方他去不了？
他用力捏了一下安全带。
空姐又走过来了，这次推着饮料车。
“先生，需要喝点什么吗？”
金济贤犹豫了一下：“有酒吗？”
“有的，请问您要什么酒？”
“什么都行，烈一点的。”
空姐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从车里拿出一小瓶威士忌，连着杯子一起递给他。
“先生，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您系好安全带。”
金济贤点了点头，把酒倒进杯子里，一口喝了半杯。
威士忌又辣又冲，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但胃里那股火辣辣的感觉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
他把剩下的半杯也喝了。
空姐收走了空杯子。
金济贤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飞机的引擎声越来越大，机身开始震动。
广播里传来乘务长的声音，说飞机即将起飞，请乘客系好安全带，关闭电子设备。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
越来越快。
然后，轮子离开地面。
金济贤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地面在往下沉，机场的建筑越来越小，跑道变成一条细细的线。
上京这座城市在窗外展开，高楼、街道、河流，像一幅画铺在下面。
他看着那座城市，心跳终于慢了下来。
他在那个城市经营了五年。
五年，从一个二手贩子做到现在，手里的渠道遍布半个中国。
每个月往黑哥国发几百辆车，利润上千万。
许正民那种人不过是他的一个棋子，帮他搞车源，他给许正民一点甜头，许正民就死心塌地地替他干活。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活着。
金济贤眯起眼睛，拉下了遮光板。
他靠在座椅上，长出了一口气。
空姐又走过来，问他要不要再来一杯酒。
他点头。
这次他喝得慢了一些。
他开始想回去之后的事。棒子国那边，上头的人肯定会骂他。
他的生意做得好好的，突然丢了上京的市场，换谁都会生气。
但生气归生气，总比死了强。
他想着怎么跟上头解释。
说自己被一个自称判官的人盯上了？上头的人会不会信？
上京的事传不到棒子国，他们不知道判官是谁。他得想个别的理由。
实在不行，就说上京的交警系统出问题了，没法搞车了。
这个理由应该说得过去。
金济贤把第二杯酒喝完，把杯子放在小桌板上。
飞机平稳地飞着，引擎声变成了一种白噪音，嗡嗡的，让人犯困。
他昨晚一夜没睡，现在终于放松下来，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闭上眼睛，身体陷进座椅里。
脑子里还在转着各种念头。
到了首尔之后怎么办，是直接去找上头的人汇报，还是先找个地方躲几天？
要不要换个号码？要不要换个住的地方？
但这些念头越来越模糊，像隔了一层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