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柳潔的臉埋在林河的頸窩里，呼吸溫熱，帶著輕微的酒精味。
電梯到了七樓。
林河抱著她走出電梯，在702門前停下。
他從柳潔的包里翻出鑰匙，打開了門。屋里很暗，窗簾拉著，只有冰箱的指示燈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藍光。
林河把柳潔放在床上。
床墊很軟，她陷進去了一些，長發散在枕頭上。
林河彎腰把她的高跟鞋脫下來，一只，兩只。
鞋子歪倒在地上，他看著礙眼，彎腰扶正了，擺在床邊。
他去廚房倒了一杯水。
回來的時候，柳潔翻了個身，被子被她壓在身下，皺成一團。
林河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彎腰把被子從她身下抽出來，蓋在她身上。
剛蓋好，她又一腳蹬開了。
林河嘆了口氣，又把被子拉上來，這回把被子角塞到她的肩膀下面，壓住了。
他直起身，準備走。
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衣角。
林河低頭，看見柳潔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楮。
她的眼楮在昏暗的燈光下亮亮的，像蒙了一層水霧。她看著林河，嘴唇動了動。
然後她撐起上身，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很輕，很快，像蜻蜓點水。
親完之後她就躺回去了，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呼吸很快就變得均勻。好像剛才那一瞬間的清醒只是一場幻覺。
林河站在原地，愣了兩秒。
他伸手摸了摸臉頰，剛才被她親過的地方，還殘留著一點溫熱的觸感。
他看了一眼背對著他的柳潔，她縮在被子里，像一只蜷起來的貓。
他把床頭櫃上的水杯往她那邊推了推，轉身走出臥室。
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柳潔沒動。
他拉上臥室的門，又檢查了廚房的煤氣，客廳的窗戶，然後走到門口，拉開門，走出去，把門帶上。
鎖舌卡進門框，發出一聲輕響。
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一下，又滅了。
林河走進電梯。電梯緩緩下降，他看著樓層數字從7變成1，腦子里還想著剛才那個吻。
電梯門打開，他走出去，穿過大堂，推開門。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上了車。
車子駛出小區，匯入車流。
臥室里，柳潔翻了個身。
被子又蹬開了，一只腳露在外面，腳趾頭蜷著。
她皺著眉頭，嘴唇動了幾下，像是在做夢。
過了一會兒，眉頭舒展開，嘴角微微翹起來。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裹緊。
天亮了。
柳潔睜開眼楮，盯著天花板看了好幾秒。
昨晚的事像碎片一樣在腦子里轉。
火鍋。
啤酒。
林河。
她猛地坐起來，頭發亂糟糟地垂在臉上。她撥開頭發，看見床頭櫃上那杯水。
水杯旁邊還放著一盒牛奶，應該是林河從冰箱里拿的，盒子上貼著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三個字——喝點水。
字跡很潦草，像是匆匆寫的。
柳潔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但她的臉是燙的。
她想起昨晚的事了。
她親了林河。
就在這個房間里，就在這張床上。
她捂住了臉，手指縫里透出來的皮膚紅得像煮熟的蝦。
“我干了什麼……”她小聲說，聲音悶在手掌里。
她把臉埋進枕頭里，發出一聲含混的嘆息。
枕頭上有林河的味道，說不清是什麼味道，淡淡的，很好聞。她把臉埋得更深了。
過了好久，她才從枕頭里抬起頭來。
她拿起手機，打開和林河的聊天框。
打了一行字︰“昨晚謝謝你送我回來。”
刪了。
又打了一行字︰“我是不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又刪了。
又打了一行字︰“那個……昨晚的事……”
還是刪了。
她把手機扔到一邊，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前任租客的時候就存在了。
她剛搬來的時候覺得礙眼，想找物業來修，後來忘了，一直拖到現在。
現在看著這道裂縫，她覺得它也沒那麼礙眼。
她爬起來，光著腳踩在地板上，走進衛生間。
鏡子里的自己頭發亂得像雞窩，臉上還有枕頭的壓痕。
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想起昨晚親林河的那一下，臉又紅了。
她打開水龍頭，捧了一把冷水潑在臉上。
又捧了一把。
再捧了一把。
冷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衣領上，涼絲絲的。
她抬起頭，看著鏡子里濕漉漉的自己，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沒事的。”她對自己說，“你只是喝多了。喝多了的人都這樣。”
鏡子里的她點了點頭。
“而且他只當你是喝多了。”她又說，“他不會當真的。”
鏡子里的她又點了點頭，但嘴角往下彎了一點。
她轉過身，打開花灑。熱水沖下來，蒸汽慢慢彌漫了整個衛生間。
她在水霧中閉上眼楮，睫毛上掛著水珠。
熱水沖了好久，久到手指的皮膚都皺了，她才關掉水。
用毛巾擦干身體，換上干淨的衣服。
她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樓下的街道上，行人來來往往，有人在等公交車，有人在買早餐，有媽媽牽著小孩的手過馬路。
一切都很平常，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她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把剩下的水喝完。
又拿起那盒牛奶，撕開封口，喝了一口。
牛奶是甜的。
她放下牛奶，拿起手機，這回沒再猶豫，打了一行字。
“昨晚謝謝你送我回來。牛奶很好喝。”
發出去。
然後她把手機扣在桌上，不敢看。
過了大概一分鐘，手機震了一下。
她翻開手機。
林河回復了。
柳潔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好幾秒，嘴角慢慢彎起來。
她放下手機，走到衛生間，對著鏡子梳頭發。
梳子從發根梳到發尾，一下，兩下，三下。頭發順了，臉也不紅了。
她朝鏡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然後轉身走出衛生間，拿上包，換上鞋，出門。
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白光照著她的路。
電梯來了，她走進去，按了一樓。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她听見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
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