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河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林河。”
“林河。”她跟著念了一遍，發音不太準，“你是聯邦國的？”
“嗯。”
李敏珠點了點頭，在心里把他的名字又念了一遍。
林河。
她要把這個名字記住，記一輩子。
兩個人走出店里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街燈亮起來，橘黃色的光照在路面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林河走在前面，李敏珠跟在他身後，隔了半步。
書包在她背上晃來晃去，信封被她塞進了書包最里層，貼著課本放著。
她走幾步就伸手摸摸書包，確認信封還在。
“快到了？”林河停下來問她。
李敏珠指了一個方向。
林河朝那個方向走去。
“不用送了，”李敏珠追上去，“我自己能回去。”
“順路。”
李敏珠不信，但她沒再拒絕。
兩個人走在街上，經過一家便利店，經過一個公交站，經過一條很窄的巷子。
巷子里很暗，只有盡頭的路燈透進來一點光。
李敏珠走這一段的時候，腳步加快了，但林河走在她旁邊，她就不怕了。
走到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前，李敏珠停下來。
“到了。”
林河抬頭看了一眼。樓很舊，外牆的涂料脫落了一大片，露出灰色的水泥。
窗戶上的欄桿生了銹，有幾家的燈是亮著的，橘黃色的，看起來暖洋洋的。
“上去吧。”
李敏珠站在樓門口，沒動。
“林河哥。”她叫了一聲。
“嗯。”
“你還會在棒國待多久？”
“不知道，估計快離開了。”
李敏珠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鞋子很舊了，鞋頭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花。她縮了縮腳趾，把鞋頭藏到另一只腳後面。
“我要是轉學了，還能聯系你嗎？”
“你不是加了我聯系方式？”
李敏珠愣了一下，然後從書包側袋里掏出手機。屏幕碎了一個角，但還能用。
她翻了翻通訊錄，找到那個名字——林河。
她還以為他只是隨便說說，沒想到真的加了。
“那你……”
“有事給我發消息。”林河打斷她，“沒事就別發了。”
李敏珠笑了，笑得很輕，嘴角彎了一下。
“知道了。”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林河還站在那，路燈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我一定會去聯邦國的。”她說。
“去聯邦國干嘛？”
“找你。”
林河沒說話。
李敏珠沖他笑了笑，轉身跑進了樓道。腳步聲在樓梯間里回蕩，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林河站在樓門口，等了一會兒。
三樓的一盞燈亮了。
窗戶後面，一個瘦小的影子探出頭來，朝樓下看。
林河轉身走了。
他沒回頭。腳步聲不緊不慢，在空蕩蕩的街上響著，一聲一聲，越來越遠。
李敏珠站在窗戶後面，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她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
然後她轉過身，走到床邊，把書包打開，取出那個信封。
她沒數里面有多少錢，只是把它放在枕頭底下，壓得平平整整。
她躺下來，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牆角一直延伸到燈座。
她以前每天晚上盯著那道裂縫，想的是明天會不會被打，被打的時候怎麼能少疼一點。
今晚她盯著那道裂縫，想的是一件事。
去聯邦國。
去那個叫林河的聯邦國。
她閉上眼楮，在心里對自己說︰讀完書，就去。
…………
林河走進街角那家便利店。
燈光白晃晃的，貨架上擺得滿滿當當。他走到冰櫃前，拉開玻璃門，冷氣撲面而來。
他拿了一瓶礦泉水，走到收銀台前。收銀員是個年輕姑娘，畫著濃妝，眼皮上貼了亮片，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她面無表情地掃了條碼，用生硬的英語報了價格。
林河沒說話，掏出幾張韓元放在桌上。
收銀台上方掛著一台電視，屏幕不大，正播著晚間新聞。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女主播坐在那里，語速很快，嘴唇翻飛。
林河本來沒在意，但畫面突然切換了。
一張照片彈出來。
是個男人。三十出頭，國字臉，眼角有疤。
照片下面是幾行韓文，林河掃了一眼，看懂了大半——通緝犯，強奸罪，在逃，懸賞五千萬韓元。
女主播還在說著什麼，語氣急促。畫面又切到另一個地方，幾個警察站在一棟樓前面，拉起了警戒線。
林河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
目光還停留在屏幕上。
那行小字他看得清清楚楚。強奸犯，逃亡兩個月，作案不止一次，受害者中有未成年。
他放下水瓶，從口袋里掏出錢包，抽出一張紙幣放在桌上。收銀員找零，他接過硬幣，隨手塞進褲兜。
轉身出了便利店。
門鈴叮咚響了一聲。
街上的風大了些，吹得他衣角翻飛。他站在店門口，掏出手機，打開地圖。
首爾的夜晚很亮，到處都是霓虹燈，紅的綠的藍的，晃得人眼花。
他沒有猶豫。
“審判定位。”
目標信息在他腦海中成形——姓名、年齡、容貌特征、犯罪記錄。
系統面板彈出。
【目標鎖定︰樸敏浩，男，32歲，強奸罪通緝犯。】
【位置︰首爾特別市，九老區，加里峰洞，204-12號地下出租屋。】
林河關掉系統，把手機收進口袋。
他轉身走進旁邊的巷子。
他走進黑暗深處。
身影融進夜色里，像一滴墨落入水中。
無聲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