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的夜晚，燈火通明。
老李燒烤店開在城南一條巷子里，地方不大，味道卻好。
店里擺著十幾張桌子，外頭還支了幾張折疊桌。
晚上九點，店里已經坐滿了人。烤串的香氣飄得老遠，啤酒杯踫撞的聲音此起彼伏。
老板娘劉梅在店里忙得腳不沾地。
她今年四十來歲，圍著一條油漬斑斑的圍裙，手里端著托盤，在桌子之間來回穿梭。
老李在後廚烤串，炭火燒得通紅。肉串在火上滋滋冒油，撒上一把孜然辣椒面，香味能飄出去半條街。
這家店開了七八年，街坊鄰居都愛來。
林河也來吃過一次。那是劉壯帶他們來的，說這家的烤羊腰子一絕。那天林河吃了不少，確實味道不錯。
夜里十點半，店門被人推開了。
進來六個男人，勾肩搭背，大聲嚷嚷著。年紀從二十出頭到三十多歲，個個脫了上衣搭在肩上，露出一身花花綠綠的紋身。
有龍，有虎，有骷髏頭，有關公，五花八門。
走在最前頭的那個，膀大腰圓，胸口紋著一條青龍。
他叫武哥，這一帶的人都認識他。
沒幾個人敢惹。
劉梅正端著一盤烤串往客人桌上送，抬頭看見武哥，眉頭皺了一下。
這六個人是常客，隔三差五就來。每次來都喝得爛醉，說話嗓門大得能把房頂掀了。
劉梅心里不待見，可開店做生意，沒道理把客人往外趕。
她把烤串放下，扯出一個笑臉迎了上去。
“武哥來了，這邊坐。”
武哥大剌剌地拉開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
其他五個人也跟著坐下，有的拍桌子，有的喊服務員。
店里的客人看見這陣仗，說話聲音都小了幾分。
有幾桌人匆匆結了賬就走。
劉梅拿著菜單過來，武哥看都沒看，一揮手。
“老規矩，先來一百串羊肉，一百串牛肉，雞翅雞胗一樣來五十。啤酒先上五箱。”
五箱啤酒。
劉梅心里嘆了口氣，嘴上還是應著好。
她轉身去了後廚，把單子遞給老李。老李看了一眼，沒說話，拿起一把肉串放在炭火上。
火苗噌地竄了起來。
半個鐘頭後，燒烤一盤一盤地端上來。啤酒箱子也堆在桌子旁邊。
武哥拿起一瓶啤酒，牙齒咬開瓶蓋，咕咚咕咚灌了半瓶。其他人也跟著喝，氣氛很快熱鬧起來。
幾杯酒下肚，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
武哥漲紅著臉，正跟旁邊的人吹噓自己前幾天的事。
“不是我吹，整個上京誰敢不給我面子？”
旁邊一個光頭紋著虎頭的男人連連點頭。
“那是那是，武哥什麼人物。”
武哥又灌了半瓶酒，打了個酒嗝，用袖子抹了一把嘴。
桌上的竹簽越來越多，橫七豎八地扔了一地。
店里又進來了兩個女生。
年紀不大，二十出頭的樣子。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長發披肩，五官精致。
另一個穿著牛仔褲短袖，留著齊耳短發。
兩個女生在武哥旁邊的一張桌子坐下。
穿白裙子的那個正好對著武哥的方向。
短發女生拿起菜單，跟同伴商量著點什麼。白裙子女生說了句隨便，拿出手機低頭看著。
武哥手里的酒杯停住了。
他的眼楮直直地盯著那個白裙子女生，從臉看到脖子，又從脖子往下掃。喝了酒的眼楮有些渾濁，嘴巴咧了咧。
他放下酒瓶，站了起來。
旁邊的光頭看了他一眼，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頓時明白是怎麼回事。光頭嘿嘿笑了兩聲，沒說話。
武哥端著酒杯走過去。
他站在兩個女生的桌前，身體晃了晃，撐著桌子邊才站穩。酒杯里的啤酒灑了一些出來，滴在桌子上。
白裙子女生抬起頭，看見一個滿身酒氣的男人站在面前，愣了愣。
“美女，加個聯系方式唄。”
武哥的聲音很大，整個店都能听見。
白裙子女生的表情僵了一下，往椅背上靠了靠。
“不用了，我不加陌生人。”
聲音不大，但听得很清楚。
武哥臉上的笑掛不住了。他往前湊了湊，酒氣噴在女生的臉上。
“別不給面子。”
女生皺了皺眉，扭開頭。短發女生站起來擋在前面。
“我們就是來吃個飯，你別這樣。”
武哥盯著白裙子女生，臉色越來越難看。他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伸手去抓女生的手腕。
“讓你加就加，裝什麼裝？”
白裙子女生躲開他的手，聲音大了些。
“我說了不加！”
這句話一出口，武哥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店里安靜了幾秒。所有人都往這邊看。
武哥咬了咬牙，右手抬起來，狠狠扇了過去。
啪的一聲脆響。
白裙子女生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白皙的臉頰上立刻浮現出五個紅指印。她捂著臉，眼眶一下子紅了。
短發女生騰地站起來，聲音尖銳。
“你干什麼！我要報警！”
她掏出手機。
武哥轉過頭，酒精讓他眼楮里布滿了血絲。報警兩個字像是戳到了他的痛處。
他一把打掉短發女生手里的手機。手機摔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蛛網。
然後他掄起手掌，對著短發女生的臉也是一巴掌。
短發女生被打得撞在桌子上，桌沿頂著她的腰，痛得彎下了身子。
武哥的同伴們全都站了起來。
五個人呼啦一下圍過來，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
光頭第一個沖到前面，一把揪住白裙子女生的頭發。
女生尖叫了一聲，整個人被從椅子上拽起來。她的雙手在空中亂抓，什麼也沒抓到。
其他幾個人也動了手。有踹桌子的，有砸椅子的，還有人抄起啤酒瓶子，直接砸在地上。
碎玻璃四處飛濺。
兩個女生想跑，可門口被幾個男人堵住了。
白裙子女生剛跑了兩步，被武哥一把抓住胳膊甩了回來。
她摔在地上，膝蓋磕在瓷磚上，痛得眼淚直掉。
武哥一腳踢在她腰上。
店里的客人都站了起來，有人往後退，有人拿手機拍，可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武哥那六個人個個有紋身，喝了酒，凶神惡煞。
誰敢惹？
劉梅急壞了。她從櫃台後面跑出來，想過去勸。
“武哥，別打了，別打了！”
她伸手去拉武哥的胳膊。
武哥正打在興頭上，被人拉住，火氣更大。他看都沒看是誰，胳膊一甩。
劉梅踉蹌了幾步，撞在旁邊的桌子上。
桌上沒來得及收的碗碟摔了一地，碎瓷片崩得到處都是。
一個在旁邊打工的小伙子趕緊去扶劉梅。
劉梅還想再上前，被小伙子拉住了。
“梅姐，別去，他們瘋了。”
武哥幾個人根本沒有停手的意思。
白裙子女生蜷縮在地上，雙手抱著頭。她白色的裙子上沾滿了腳印和灰土。
短發女生被兩個人架著，頭發散了，鼻子在流血。
武哥蹲下來，揪著白裙子女生的頭發把她的臉抬起來。
“加不加？”
女生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眼淚混著地上的灰塵，在臉上劃出一道道痕跡。
武哥呸了一口。
“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站起來，對著另外幾個人揮了揮手。
“拖出去。”
六個男人像是拖麻袋一樣，把兩個女生從店里拖了出去。
經過門口的時候，女生試圖抓住門框，被光頭一腳踩在手上。
她慘叫了一聲。
巷子里很暗，只有一盞昏黃的路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