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棒子國，首爾。
龍騎士團拖著行李走進了首爾機場的出發大廳。
他今天沒穿那件標志性的黑色連帽衫，而是換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白襯衫的領口敞著一顆扣子，沒有打領帶。
皮鞋擦得很亮，踩在機場大廳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的行李箱不大，一個黑色的登機箱，輪子在地面上無聲地滑過。
路過機場免稅店的時候，他在櫥窗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西裝革履，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商務人士。
沒有人會把這樣一個人和前兩天那個在高利貸公司里徒手放倒二十幾個打手的黑影俠士聯系在一起。
過安檢的時候，安檢員拿著他的護照多看了兩眼，又抬頭看了看他的臉。
他站在櫃台前，雙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平靜地迎上安檢員的視線。
安檢員沒說什麼，在護照上蓋了章，把護照推了回來。
他接過護照，走向登機口，皮鞋聲在空曠的候機大廳里漸漸遠去。
飛機起飛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安全帶系得很松，頭靠在舷窗邊上，看著窗外棒子國的土地一點一點地縮小。
那些密密麻麻的高樓，那些蜿蜒的街道，那些他曾經在深夜里獨自穿行過的巷子，都在雲層下方慢慢變成了模糊的色塊。
他在這片土地上留下了很多東西，被打斷的肋骨，被燒掉的賬本，被救出來的女孩，還有那些再也醒不過來的人。
現在他要離開這里了。
他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楮。
嘴唇微微動了一下，用只有自己能听見的聲音說了一句。
“聯幫國。終于回來了。故鄉啊。”
幾個小時後。
飛機降落在上京機場。他拖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大廳，站在機場外面的出租車候車區。
上京的夜風迎面撲過來，帶著一股熟悉的、干燥的塵土味。
這個味道和棒子國不一樣。
棒子國的風里總帶著海水的咸腥。
而上京的風是干的，硬的，夾雜著路邊烤串攤飄過來的孜然味和遠處不知道哪棟樓里傳出來的油煙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讓這股味道灌滿整個胸腔。
然後他攔了一輛出租車，把行李箱扔進後備箱，坐進後排。
出租車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問他去哪兒。
他說了一個酒店的名字，然後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在夜色中緩緩展開。
晚上。
臨縣那家小飯館里。
林河和楚瑤、劉壯、孫磊、趙鐵軍五個人圍坐在角落的圓桌旁。
桌上擺著幾盤剛端上來的菜，今天老板娘炒了一盤辣子雞丁，干辣椒和花椒在油里炸得焦香，整個角落都彌漫著一股嗆人的麻辣味。
劉壯被嗆得打了兩個噴嚏，但筷子還是不停，一邊吸溜著鼻涕一邊往碗里夾肉。
楚瑤今天跑了整整一天，餓壞了，端著飯碗吃得很快，筷子在盤子和碗之間來回穿梭，腮幫子鼓鼓的，完全不顧什麼形象不形象。
孫磊還是老樣子，默默地吃，默默地給每個人的杯子里續上茶水。
趙鐵軍把眼鏡摘下來放在桌邊，用衣角擦著鏡片上的霧氣——那是被辣子雞丁的熱氣燻的。
林河的手機響了。他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然後放下筷子。
“你們先吃，我出去接個電話。”
他拿起手機走出了飯館。
門外是臨縣安靜的夜色，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台階下面的水泥地上。
街對面那家水果店的老板正在把擺在門口的水果筐往店里搬。
一邊搬一邊跟旁邊的人抱怨今天的生意不好做。
林河走到路邊一棵梧桐樹下，接起了電話。
“到了？”
電話那頭傳來龍騎士團的聲音，這次沒有隔著口罩，听起來比上次清晰了很多。
“到了。現在在上京。剛下飛機，找了家酒店住下了。你呢，在哪兒？”
林河往飯館的方向看了一眼。
透過玻璃窗，他可以看到楚瑤正端著碗在笑。
劉壯大概又說了什麼不著調的話，把她逗得前仰後合。
孫磊在一旁默默地把菜盤子往楚瑤那邊挪了挪，怕她笑得太厲害把碗打翻了。
趙鐵軍也笑了，眼鏡片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我在外地。暫時不方便說具體位置。”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龍騎士團的聲音又響起來，沒有追問，只是問了一句。
“有事要我辦？”
林河把手插在口袋里，看著街對面那家正在收攤的水果店。
老板已經把最後一筐隻果搬進了店里，正彎著腰用掃帚打掃地上的爛葉子。
“兩件事。第一，上京最近冒出了一批綁架團伙，專門抓年輕女孩。我這邊走不開，你先幫我摸摸情況，看看能不能查到什麼線索。”
“第二，幫我暗中保護一個人。她叫吳涓涓，是個律師，在上京的公道律師事務所。前幾天下班的時候差點被綁了，人在上京很危險。我不在，你幫我盯著點。”
電話那頭沒有猶豫。
“行。綁架團伙的事交給我，那個律師我也幫你守著。在棒子國的時候我就踫到過類似的國際綁架團伙，可惜當時讓他們跑了。這次在你這里，咱們一起把事情辦了。”
林河掛了電話，站在梧桐樹下又看了一眼手機屏幕，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里，轉身回了飯館。
楚瑤已經給他碗里夾了好幾筷子菜，見他回來，抬起頭問他誰打的電話啊。
他說一個朋友。
楚瑤哦了一聲，沒有多問，又把一碗湯推到他面前，說趕緊吃吧菜都快涼了。
他拿起筷子，還沒吃兩口，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吳勇打來的。
“林警官，又有情況了。這次不是郊區，是在縣城里面。三合路那邊的垃圾桶里發現了一具女尸，情況和前面八具一模一樣。你們趕緊過來。”
林河放下筷子站起來。
楚瑤看到他的表情變化，也立刻放下碗，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劉壯嘴里的雞丁還沒嚼完，含含糊糊地說了句“又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抹了抹嘴上的油就站了起來。
幾個人留下還沒吃完的半桌飯菜，快步走出了飯館。
飯館老板娘從後廚探出頭來，看到桌上還剩大半盤辣子雞丁。
人卻全走了，嘆了口氣，又縮回了廚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