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臨縣最有錢的主，李明瑞，此刻正半躺在他那棟豪華別墅的意大利進口真皮沙發上。
別墅坐落在臨縣城東的半山腰上，從客廳的落地窗望出去，能俯瞰半個縣城的夜景。
客廳的裝修極盡奢華，頭頂的水晶吊燈是從歐洲訂制空運過來的，光是運費就夠普通人家吃上好幾年。
沙發是意大利進口的小牛皮，摸上去溫潤柔軟，坐在上面整個人都會陷進去。
他今年剛滿三十歲，長著一張看起來還算斯文的臉，下巴刮得很干淨，頭發用發蠟抓出一個時下流行的造型，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真絲睡袍，手里夾著一根雪茄。
雪茄的煙灰已經積了很長一截，他沒有彈，就那麼讓它懸在煙灰缸的邊緣，像是在欣賞什麼別人看不懂的東西。
他身邊坐著兩個年輕女人，一個穿著吊帶裙，一個穿著緊身包臀裙，妝容精致得像是雜志封面里走出來的。
她們不停地往李明瑞身上貼，給他倒酒，給他捏肩膀，用甜膩的嗓音在他耳邊說著什麼！
但李明瑞的表情始終很淡，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笑意浮在臉上，但滲不進眼楮里。
對面另一張沙發上，他的兩個伙伴正在和幾個女生鬧成一團。
揚濤把一個女生按在沙發上灌酒，酒液灑出來濺在真皮沙發坐墊上，女生笑著尖叫著拍打他的肩膀，酒從嘴角流下來順著脖子淌進領口里。
洛南摟著另一個女生在玩骰子，骰盅搖得嘩啦啦響，輸了的要喝一整杯。
幾個人的笑聲在客廳里回蕩，壓過了音響里放著的電子音樂，空氣里彌漫著酒精和香水混合在一起的甜膩味道。
“哥，你不玩啊？”揚濤從女生身上爬起來，擦了擦嘴角的酒漬，朝李明瑞擠眉弄眼，“這兩個妞可是專門給你挑的，比我們這幾個都正點。”
李明瑞擺了擺手，吸了一口雪茄，然後把煙吐向天花板。
“你們玩，我今天沒什麼興致。最近公司在做一個大項目，腦子里全是合同的事，什麼想法都沒有。”
揚濤和洛南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揚濤抱著自己身邊那個女生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腳步有些搖晃，酒勁兒上來了，臉漲得通紅，說話的聲音都比平時大了好幾個分貝。
“那我們就先撤了，這春宵一刻值千金，可不能浪費了。老李，你自己慢慢修身養性吧。”
洛南也摟著女伴站起來，朝李明瑞擠了一下眼楮，那個表情像是在說“我們都懂”。
他們招呼了幾個手下進來，把還在沙發上互相推搡的幾個女生一起帶了出去。
女生的笑聲從客廳一路飄到了大門口，然後隨著大門關上的悶響聲一起消散了。
客廳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音響里還在放著那首節奏緩慢的電子樂。
李明瑞坐在沙發上，保持著剛才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他身邊那兩個女人互相使了個眼色，其中一個膽子大的把手搭上了他的大腿，指甲涂著鮮紅色的甲油，在真絲睡袍上輕輕劃著。
另一個把嘴唇湊到他耳邊，吹了一口熱乎乎的氣。
“李總，現在沒人了，我們來陪陪你嘛...”
她們說了什麼，大概連她們自己都沒在意。
但李明瑞听進去了。
他轉過頭，看著她們兩個人，臉上的表情忽然變了。
不是變得凶狠，是變空了，像是有人把他臉上所有屬于“人”的東西都拿走了，只留下一張皮。
他把雪茄按在煙灰缸里碾滅了，然後站起來，一手一個，抓著兩個女人的胳膊把她們從沙發上提了起來。
她們被甩在臥室的大床上，床墊彈了一下，發出彈簧受壓時的金屬悶響。
兩個人笑著，以為李明瑞終于來了興致，伸出手去解他的睡袍帶子。
然後她們的笑聲停了。
是從喉嚨最深處被硬生生掐斷的那種停。
因為她們看到了李明瑞從床頭櫃抽屜里拿出來的東西，不是她們以為的那種東西，是她們連在恐怖電影里都沒見過的東西。
房間里有很厚的地毯和隔音棉，窗戶用的是三層中空玻璃，牆壁里嵌了隔音材料，大門一關，什麼聲音都傳不出去。
一個小時後。
揚濤和洛南已經回了各自的住處。
那兩個女生被他們的手下送回了家，而他們本人正坐在各自臥室的床邊，臉上掛著滿足之後懶洋洋的表情。
揚濤對著鏡子揉了揉自己有些發酸的腰，洛南靠在床頭上喝了一杯紅酒。
“老李今天晚上不對勁啊，這麼大好的機會都不上，以前他不是最喜歡這種局嗎？”
“誰知道呢，人都有沒興致的時候。他那個項目確實忙，前兩天我看他辦公室的燈亮到凌晨兩點。再說了，今天那兩個妞質量一般，沒他以前挑的好，看不上也正常。”
兩人隔著手機屏幕互相調侃了幾句，然後各自掛了電話，準備洗澡睡覺。
別墅里，李明瑞從那扇緊閉的臥室門後走了出來。
他把門帶上，動作很輕，像是怕吵醒了誰。
然後他整了整自己身上那件深灰色的真絲睡袍，走到沙發前坐下。
拿起雪茄盒重新挑了一根雪茄，剪掉茄帽，劃燃火柴，把雪茄湊到火苗上緩緩轉動著。
他深吸了一口，然後慢慢把煙吐出來，青色的煙霧在天花板上翻卷著散開，飄向客廳角落里那盞價值不菲的落地燈。
他轉過頭，看著那扇緊閉的臥室門。
門板上什麼痕跡都沒有，隔音材料把里面所有能發出的聲音都吃干淨了，安靜得像是一座墳墓的入口。
然後他笑了。
不是揚濤和洛南那種酒足飯飽之後大大咧咧的笑，不是商業宴會上那種禮節性的、點到為止的笑。
是一種只有一個人的時候才會露出來的笑。
他靠在沙發背上，翹起二郎腿，把雪茄夾在手指間，閉上眼楮，像是在回味什麼只有他自己才能品嘗到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