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区里一间堆满杂物的房间里，苏楠蜷缩在纸箱后面，两只手抱着膝盖。
窗外面的枪声已经停了，那些震得墙壁发抖的爆炸声和扫射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更加不安的安静。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地响。
她不敢开门，不敢探出头去看，甚至不敢把呼吸声放得太大。
她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戴面具的人。
他说会回来，但他一个人对那么多人，万一回不来了呢。
想到这里她就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从纸箱走到门边，从门边走到墙角，再从墙角走回纸箱旁边，步子又急又轻。
门突然被敲响了。
不是那种轻叩，是有人在外面用指关节敲了三下，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苏楠浑身的血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抽到了脚底。
她两只手抄起旁边一把折叠椅，举过头顶，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椅子腿在空气里颤颤悠悠地晃着。
门开了，她闭着眼睛把椅子砸了下去。椅子砸空了，砸在了门框旁边的墙壁上。
她的手腕被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那只手的力道不大，但很稳，像是接住一片从树上落下来的叶子。
“是我。”
苏楠睁开眼睛，看到那张兽面面具正低头看着她，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和刚才在走廊里一样。
她把椅子丢了，椅子腿磕在地上弹了一下翻倒在纸箱旁边。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不是那种放声大哭，是眼眶一红泪水自己往外淌，怎么止都止不住。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外面枪声停了那么久，你又一直没来，我以为你...”
林河把托着她手腕的手放下来。
“我断后耽误了点时间。现在安全了，跟我走。”
苏楠跟着林河走出房间。
走廊里到处都是弹孔和碎玻璃，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守卫的尸体，有的仰面朝天眼睛还睁着，有的趴在血泊里已经不完整了。
苏楠看到那些尸体的时候整个人往旁边缩了一下，然后两只手挽住了林河的胳膊，挽得很紧。
她不是那种会尖叫的女生，她的恐惧是安静。嘴唇抿得很紧，步子迈得很小但紧紧跟着林河的步伐，一步都不肯落下。
林河把她带到了盛雷的办公室。
门还敞着，盛雷的尸体还躺在地毯上。
办公桌上的东西被之前的打斗震得乱七八糟，茶杯翻倒在地上，笔筒滚到了墙角。
苏楠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她不想再靠近那张办公桌。
她的目光绕过盛雷的尸体，落在墙角那把倒了的椅子上，几个小时之前她就被按在那把椅子上，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来这里找什么？”
“护照，身份证。所有人的，都被收在这里。”
苏楠听了立刻松开挽着林河的手，开始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她拉开办公桌的抽屉翻了一遍，全是些文件合同和印章，没有。
又去翻墙角的文件柜，柜门没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排文件夹。
她的动作很麻利，不像刚才在走廊里吓得发抖的样子，因为她知道护照意味着什么。
没有护照就没办法回国，就算逃出了园区也会被扣在边境上，最后还是被遣返回来。
她见过有人好不容易逃出去了，因为没护照在机场被扣住，园区的人赶到机场把人又拖了回来。
所以她在找的时候很认真，每一份文件都要翻开看看封面，每一个抽屉都要拉到底。
林河走到房间最里面，那里有一个半人高的大铁皮柜子，铁皮表面漆着深绿色的防锈漆，柜门上挂着一把挂锁。
他抓住锁头用力一拧，锁簧被他硬生生拧断了，金属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
打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一摞的护照和身份证。
联邦国的、棒子国的，好几层堆得满满当当，每一本都被塑料袋封好了，上面还贴着编号的标签。
有些护照已经在里面锁了很久，封面的烫金字都黯淡了。
几百个人的身份全部在这里。
他从里面翻出了苏楠的护照，递给她。
然后又抽出一本，翻开看了一眼，是刘静怡的。
他顺手把所有护照和身份证全部收进了系统空间，那些塑料封套在他掌心接触到的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苏楠双手捧着自己的护照，在灯光下翻来覆去地看。
手指反复摸着封面上那枚烫金的国徽，摸了又摸，像是怕手一松它又会消失一样。
然后她抬起头，正好看到林河把剩下的几百本护照全部收进空间的那一幕。
她看到那些摞起来能堆满半张桌子的文件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眨了眨眼睛再看，铁皮柜子里确实空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这个人身上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超出了自己的理解范围，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太厉害了。”
这时楼下传来了脚步声和叽里咕噜的喊叫声。
缅国警察已经进入了园区，正逐层逐层地往上搜索。
枪战虽然结束了，但这里毕竟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枪声爆炸声持续了快一个小时，周围好几个村子都能听见。
所有警力都出动了，外面操场上至少停着十几辆警车。
林河走到窗边往下看了看，操场上到处都是穿着制服的人，有人在拍照取证，有人在对讲机里汇报情况，还有人正朝办公楼这边走来。
林河带着苏楠来到另一栋楼的窗下。
这是一栋宿舍楼，和主办公楼隔着一个小型装卸区，警察的搜索队暂时还没搜到这里。
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捆绳子，把一端系在楼顶的通风管道上拽了两下确认结实，然后把绳子另一端抛向窗外。
绳子在空中展开，像一条垂直降落的长蛇顺着墙壁垂了下去，尾端刚好碰到地面。
“抱紧我。”
苏楠走到他身前，两只手环住他的腰，十根手指在他后背的玄色长袍上交叉扣紧。
她把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胸口上，隔着衣服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也能听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
她想这个人救了她三次。
在盛雷办公室里一次，在走廊枪林弹雨里一次，在刚才那间杂物间里一次。
现在他正带着她顺着绳子从楼顶滑下去，绳子在手掌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的靴底蹬着墙壁一下一下地往下落，两个人的重量全挂在他一只胳膊上，但那只胳膊纹丝不动。
她闭着眼睛，听到风从耳边吹过的声音，听到远处警察们喊话的声音。
唯独听不到这个人喘气的声音，好像他带着一个人爬墙就像散步一样轻松。
脚踩到地面的时候，她甚至还愣了一下，不敢相信已经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