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林河没有离开。
天刚亮的时候，他跟着换岗的队伍又混进了园区。
这一次他没有再像昨晚那样小心翼翼地躲着人走。
他穿着守卫的制服，背着步枪，走在营房和办公大楼之间的土路上，和其他守卫没什么两样。
食堂里吃了早饭。
他坐在长条凳上，和旁边的守卫一起埋头吃，谁也没多看他一眼。
吃完饭，他开始在园区外围巡查。
从北边的围墙走到南边的大门，从东侧的岗楼走到西侧的配电房。
他把整个园区的布防情况一点一点地摸了一遍。每经过一个哨位就在心里记下一笔，每看到一处火力点就在脑子里标注一个位置。
情况比他昨晚预估的还要棘手。
这个园区的防御不是之前那些地方能比的。
围墙外面是一圈铁丝网，铁丝网外面是一圈壕沟，壕沟里埋着竹签和铁钉。
围墙上每隔三十米就有一个机枪哨位，每个哨位里架着一挺轻机枪。四角的岗楼上还有探照灯和高音喇叭。
大门两侧各有一个沙袋垒起来的火力点，里面蹲着两个扛着火箭筒的兵。
光是外围的固定哨位，他数了数，就有将近四十个。
这还没算流动巡逻队。
园区内部也不简单。
办公大楼和宿舍楼之间的空地很开阔，几乎没有遮蔽物。
一旦打起来，这片空地就是天然的杀伤区，从四面八方的哨位上都能把火力倾泻过来。
就算他能把守卫全部干掉，把所有人集中到这片空地上，也等于是把他们赶到了一口锅底里让人家打。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推演。
如果按上次的方法——先摸掉监控室，再干掉哨位，然后打开大门，用大巴车把人拉出去。
在这里行不通。上次的园区只有百来个守卫，地形也简单，他一个人加龙骑士团一个帮手，勉强能控制住局面。
但这里的守卫数量是上次的好几倍，光靠两个人根本压不住所有火力点。
更难的是后续。
就算他拼了命把这个园区打下来，把所有人都带上车，又能跑到哪里去？这里是帕拉家的地盘，猛虎基地就在三十公里外。
他虽然搬空了人家的军火库，但人家的兵还在，几百号训练有素的士兵，几辆没被他收走的装甲车，还有散布在附近各个据点里的驻军。
只要园区一响枪，猛虎基地的援兵半个小时内就能赶到。
到时候几百号手无寸铁的人坐在几辆大巴上，在公路上被装甲车追着打，那画面他想都不敢想。
如果是救两三个人还行。翻墙也好，钻狗洞也好，总有办法把人弄出去。
但这里关着的不是两三个人——是几百个人，都快破千了。
光是把这些人从不同的楼里集合起来，在完全没有惊动守卫的情况下，就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
更何况这些人里有老人有妇女，有人吓破了胆走不动路，有人被折磨得连站都站不稳。
他怎么带？
一个一个背出去吗？
林河站在围墙根下，仰头看着岗楼上那挺机枪。
他眯起眼睛，把帽檐往下拉了拉，心里把各种方案翻来覆去地掂量，但没有一个能让他满意。
这时候有人叫住了他。
“喂！你！”
林河转过头。
一个男人站在办公大楼门口的台阶上，正朝他招手。这人四十来岁，光头，脑袋在阳光下泛着青光。
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眉骨斜着拉到右嘴角，把整张脸劈成了两半。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背心，腰间别着一把手枪，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口撑得紧紧的。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跟班，和他一样的打扮，手里端着步枪。
林河看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人在园区里的职位不低。
“过来，”光头朝他勾了勾手指，“跟我走。”
林河没有犹豫，扛着步枪走了过去。他正想找个机会往园区深处走，机会又自己送上门来了。
走到近处的时候，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张脸有点生，但又穿着自家人的制服，便没有多问。
在这个地方，制服就是身份，穿了这身衣服就是自己人。
这个人叫觉丹。安保管事。
整个黑K三区的打手都归他管。
他是园区老板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所有不服管的人，所有想逃跑的人，所有完不成业绩的人，最后都会送到他手里。
他在这个园区干了五年，手上的人命自己都数不清了。
觉丹带着林河往营房方向走。
一路上不断有守卫加入队伍，一个，两个，三个。等到走到营房门口的时候，已经有十五个人了。
十五个全副武装的守卫，排成两列，跟着觉丹穿过操场，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女生宿舍楼是一栋四层的灰色建筑。
唐知颜迷迷糊糊地睡着。
她昨晚几乎没合眼，直到天快亮了才勉强闭上眼。
眼皮刚耷拉下来，还没沉进梦里，就被人猛地推了一下。
她一个激灵坐起来，心脏砰砰砰地跳，以为是做梦，然后发现推她的是隔壁铺的女孩。
女孩的脸白得像纸，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门口。
走廊里有惨叫声。
不是一声，是一片。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用缅语大声骂着脏话。
像是有一群人正在挨个踹开走廊两边的房门。
唐知颜还没来得及下床，她们的门也被踹开了。
铁皮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墙皮都震掉了一块。
门口站着好几个人，全是穿着黑色制服的守卫，端着枪。
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的刀疤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像一条蠕动着的蜈蚣。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八个女孩挤在四张上下铺上，有的抱着被子缩在墙角，有的吓得连鞋子都没穿就跪在了地上。
觉丹的目光停在唐知颜身上。
他抬手，朝唐知颜指了指。
身后的两个守卫立刻挤进门来，绕过地上的脸盆和鞋子，径直走到唐知颜的床前。
其中一个人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床上拽了下来。
她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脚底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唐知颜的腿在发抖。她不知道这些人要带她去哪里，但看这个架势绝不是什么好事。
她想问，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旁边几个女孩缩在床角不敢看她，只有刚才推醒她的那个女孩偷偷抬了一下眼皮，眼睛里全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