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潔坐在出租車後排，車窗外的霓虹燈一塊一塊地從她臉上滑過。她的手機還攥在手里，屏幕黑著。
她低頭看了一眼，用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什麼都沒有。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姑娘，去哪？”
柳潔抬頭。林河現在住的那套房子的地址從她嘴里說出來的時候，連她自己都有點意外。
但她沒有改口。她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一排排往後退的路燈，把手機貼在胸口上。
車子停在林河住的小區樓下。柳潔付了車錢，推開車門。
她站在樓下仰頭往上看了看，那扇窗戶亮著燈。她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那盞燈亮著的時候，心跳快了一拍。也許他在家。
也許他只是手機壞了。也許他剛回來，還沒來得及回她的消息。
她乘電梯上了樓。
走廊里的感應燈在她走過的時候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在她身後又一盞接一盞地滅掉。她站在那扇門前，抬手敲了三下。
里面沒有回應。
她又敲了三下。
然後她听到門後面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有人在門後面猶豫。
然後安靜了很長時間，長到她幾乎要再敲一次的時候，門鎖 噠一聲，開了。
門縫里露出半張臉。吳涓涓的臉。
柳潔愣住了。
兩個人隔著門框對視了好幾秒。吳涓涓穿著一件寬松的家居服，頭發隨意地扎在腦後，手里攥著一根棒球棒。
看到門外站著的是柳潔，她把棒球棒放下了，但眼楮里的驚訝一點沒少。
柳潔看著她手里的棒球棒，看著她身上那件明顯是居家才會穿的寬松衣服，看著她的拖鞋，那是擺在林河家門口鞋櫃里的拖鞋。
柳潔記得那雙拖鞋，上次她來的時候看到過。
“你怎麼會在這里？”柳潔的聲音比她預想的要平。但她的手指攥緊了包帶。
吳涓涓把她拉進屋里，迅速關上門，鎖好。然後她拉著柳潔在沙發上坐下來，給她倒了一杯水。
柳潔端著水杯沒有喝，看著吳涓涓，等一個解釋。
吳涓涓把棒球棒靠在沙發旁邊，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從頭說了一遍。
她在律師事務所門口兩次被人綁架未遂，林河把她帶到這里讓她暫時住下來，冰箱里塞滿了食物讓她盡量不要出門。
他說他要出去辦點事，大概要七天到十天才能回來。他沒有說去哪里，也沒有說去干什麼。
“他把鑰匙給我，讓我如果有人來找他，就說他身體不舒服，不見人，”吳涓涓的聲音越來越低，“然後他就走了。走了好幾天了，沒有任何消息。電話打不通，信息也不回。”
柳潔听著，手指在水杯邊緣慢慢地轉著圈。她想起林河上次跟她說的話。他說最近上京出了很多失蹤的女生，警局在查綁架團伙的案子。讓她最近一定注意安全。
“他是去緬國了，對嗎？”柳潔問。
吳涓涓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不需要回答。
兩個人都心知肚明。柳潔也不是第一天認識林河了。
柳潔把水杯放在茶幾上。她靠在沙發靠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平安回來就好，別的都不重要。”
吳涓涓坐在她旁邊，把棒球棒往沙發邊上又挪了挪。
兩個女人坐在一個男人的客廳里，等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的人。
柳潔和吳涓涓又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
剛才那番話說完之後，兩個人之間的沉默變得自然了很多。
不是那種尷尬的、需要找話題填滿的沉默，而是那種彼此心里都揣著同一件事、不需要再多說什麼的安靜。
“有需要和我配合的，可以聯系我。”柳潔把手包放在膝蓋上，手指在包帶的金屬扣上輕輕摩挲著。“林河現在不在這里，你一個人待著也不容易。有什麼事，兩個人商量著來總比一個人硬撐好。”
吳涓涓點了點頭。她把棒球棒靠在沙發扶手上。
“謝謝柳姐，其實我一直挺不好意思的。你和他認識那麼久，我……”
“別說這些。”
柳潔擺了擺手，嘴角彎了一下，那笑意很淺，但至少是真的。
她和吳涓涓在海城的時候就認識了。那時候林河的律師事務所剛開張，吳涓涓還是個剛畢業的實習生，連訴訟狀都寫不利索。
柳潔每次去事務所找林河，都能看到這姑娘坐在一樓的小桌子後面，抱著一本法律詞典翻得滿頭大汗。
一轉眼都快兩年了。
時間過得真快，人變得也快。
她把目光從吳涓涓身上移開，落在茶幾上那部屏幕始終黑著的手機上。
柳潔轉過頭看著吳涓涓。
“你現在被人盯上了。他讓你待在這里別出去，你就听他的話。如果有需要買的東西，列個單子發給我。我下班的時候順路帶過來。別自己跑出去。”
吳涓涓連忙擺手。“太麻煩你了，柳姐。冰箱里的東西還挺充足的，他走之前把冷凍室塞得滿滿的，我一個人吃一個月都夠。真的不用……”
“我和你在海城就認識了，”柳潔的聲音很輕，但語氣里有一種讓人無法推脫的篤定，“這點事算什麼麻煩。”
吳涓涓看著柳潔，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是把杯子握得更緊了一些。
小區樓下。
劉壯把警車停在了小區門口的臨時車位上。
他推開車門跳下來，手里拎著兩個紅色塑料袋，一個袋子里裝著幾顆隻果和水晶梨，另一個袋子里是一只剛宰好的三黃雞，雞皮黃澄澄的，從袋口露出半截雞爪子。
孫磊從後座上搬下來一箱牛奶，夾在腋下。
趙鐵軍最晚下車，手里攥著一瓶白酒，是老白干，超市里最貴的那款。
“這地方不錯啊，”劉壯仰頭看著面前這棟住宅樓，“林哥挺會挑的。”
“人家以前可是律師，能跟咱們一樣嗎。”孫磊把牛奶箱換到另一邊腋下，騰出手來整了整被風吹歪的衣領。“咱們那宿舍樓，牆皮掉得比我頭發還快。”
趙鐵軍把白酒瓶舉到眼前看了看標簽上的度數，滿意地點了點頭。
“五十二度，夠勁。林哥今晚要是不喝趴下，我趙字倒著寫。”
三個人邊走邊聊，話題自然就轉到了林河的感情生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