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里沒有路。
九百多號人排成一條歪歪扭扭的長隊，在遮天蔽日的原始密林中緩慢穿行。
頭頂的樹冠層層疊疊地交纏在一起，把晨光切成無數細碎的光斑，灑在鋪滿落葉的地面上。
腳下是厚厚的落葉層，踩上去軟綿綿的，但落葉下面藏著盤根錯節的樹根和滑溜溜的石頭，一不小心就會絆倒。
林河和龍騎士團走在隊伍的最前面。
龍騎士團用槍托撥開齊腰高的灌木叢。
林河在他旁邊，手里握著一把軍刀，每走幾步就揮刀砍斷擋路的藤蔓和樹枝。
這里的植被太密了，密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故意阻攔他們前進。
藤蔓從樹枝上垂下來，像一道道綠色的簾子。灌木叢連成片，枝葉交錯，把地面遮得嚴嚴實實。
每一步都要先把擋路的植物砍開，再確認腳下沒有蛇蟲和陷坑，才能邁出去。
走了小半天，隊伍才推進了幾公里，這種速度天黑之前根本翻不過前面那座山。
林河停下來，抹了一把面具上沾著的碎葉和汗珠。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支排成一條線的隊。
年輕人攙著同伴的胳膊在樹根之間艱難地找落腳點，抱著孩子的女人把孩子換到另一邊肩膀上繼續往前走。
沒有人掉隊，沒有人抱怨，但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
林河轉過身，往隊伍中段走去。一邊走一邊在人群里掃視，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掠過，然後伸出手指點了點其中幾個人的肩膀。
“你，你，還有你，出來。”
被點到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從隊伍里擠出來站到林河面前。
林河又往後走了幾步，繼續點人。不到幾分鐘，二十幾個男人站在了他面前。
有高有矮，有壯有瘦，有剛才在大巴車上發過槍的李園，有被關了幾個月的傅恆，有在園區食堂里偷過饅頭給同伴的平頭男人，還有幾個林河叫不出名字但看著還算結實的小伙子。
林河從系統空間里取出二十幾把軍刀。他把刀一把一把遞出去，遞到每個人手里。
“你們幾個，走最前面。把擋路的樹枝和灌木砍開，砍出一條能過人的路就行，不用太寬。”
林河又轉向剩下的人。
“剩下的人跟在後面，幫前面的人清理砍下來的枝葉，別讓後面的人被絆倒。”
二十幾個男人握著軍刀走到隊伍最前面。
李園第一個揮刀砍向面前一叢密密麻麻的藤蔓，刀刃嵌進藤蔓里，他用力往下一拉，藤蔓被砍斷了，綠色的汁液濺在他的袖口上。
他吸了吸鼻子，又揮了第二刀。旁邊幾個人也跟著動了起來，刀刃砍在樹枝和藤蔓上發出密集的 嚓聲。
砍斷的枝葉被後面的人拖到兩邊堆放，一條勉強能容一人通過的小道在密林中慢慢向前延伸。
隊伍的前進速度明顯快了。
林河從兜里掏出手機，打開離線地圖。信號格還是空的，但離線地圖上還有他從那個武警腦子里搜出來的地形信息。
林河放大地圖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看遠處那座山的山勢，用手指了一個方向。
“走那邊。那邊地勢緩一些，翻過去之後有條溪流，沿著溪流往下走就是邊境線。”
所有人听著他的指揮，拐了個彎往北偏西的方向走去。
一千來人的隊伍在山林里拉得很長。前面的人已經拐過了半山腰那塊突出的岩石，後面的人還在山腳下的密林里往上爬。
隊伍里大部分都是年輕人，最多不超過五十歲，年紀太大的經不起長途折騰，被抓進園區的時候就已經篩過一輪了。
但就算是年輕人，在這種完全沒有路的原始山林里連續走大半天，體力也已經到了極限。
有人渴得嘴唇起皮，舌頭在口腔里動一下都覺得干澀。
水壺早就空了，從大巴車上帶下來的幾箱礦泉水根本不夠一千人分，每個人只能潤一潤嘴唇就把瓶子傳給下一個人。
有人餓得肚子咕咕叫，從兜里掏出半塊壓縮餅干掰成幾份分給旁邊的人，自己只吃指甲蓋大的一小塊。
沒有人抱怨。不是不想抱怨，是累得連抱怨的力氣都沒有了。喉嚨干得冒煙，腿酸得發軟，腳底磨出了水泡踩在地上鑽心地疼。
但沒有一個人停下來。他們咬著牙，拄著從路邊撿來的木棍，互相攙扶著，一步一步跟著前面的人往前走。
在園區那種地方都挺過來了，翻個山算什麼。
前面有判官在開路，後面有同伴在推著自己走，只要還能邁得動腿，就跟著往前走。
林河走在隊伍最前面，剛砍斷一根攔路的粗藤，忽然听到身後傳來一聲尖叫。
是女生的聲音。
林河猛地轉過身，把軍刀往腰帶上一插，拔腿就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跑。
他的速度極快，軍靴踩在落葉上幾乎沒有聲響，身體在樹叢之間靈活地穿梭，幾個呼吸間就跑到了隊伍中段。
唐知顏站在一棵大樹下面，整個人僵在那里，兩只手緊緊攥著外套的下擺。
她的眼楮死死盯著自己腳下不到兩步遠的地方。那是一條蛇，身體盤成一團，三角形的頭部微微抬起，信子在空氣中快速地吞吐著。
蛇身是灰褐色的，背上有一排深色的菱形斑紋，尾巴尖端是焦黃色的。
羅雲纓站在唐知顏身後，一只手拉著唐知顏的胳膊，另一只手捂著嘴。
旁邊幾個女生也都嚇得不敢動彈，有人往後退了好幾步，有人把手里的木棍舉起來又不敢砸下去，有人轉過頭去不敢看。
“不要動。”林河說。
林河把腳步放慢，一點一點地靠近那條蛇。每一步都踩得很穩。蛇的頭微微轉動了一下，信子吞吐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