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河在離蛇只有一臂距離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他猛地伸手，五指張開，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直接抓住了蛇的七寸。
蛇的身體瞬間纏上了他的手腕，但七寸被制住了，使不上力。
林河另一只手拔出軍刀，手起刀落，蛇頭被他切了下來。
他把蛇身從手腕上解下來扔在地上。蛇身還在扭動，但已經沒有任何威脅了。
林河認得這種蛇，尖吻蝮，劇毒。在這片山林里，被這種東西咬一口，沒有抗毒血清的話撐不過幾個小時。
唐知顏一下子癱坐在地上。她的腿軟了，後背全是冷汗，襯衫貼在皮膚上冰冰涼涼的。
林河在她面前蹲下來，把軍刀收進腰間，伸手拿過她的腳踝。唐知顏的腳踝很細，林河一只手就能握住。
他仔細檢查了一遍，腳踝上沒有被咬的痕跡，只有幾道被灌木叢刮出來的紅印子。他把她的腳踝輕輕放下，又看了她一眼。
“沒事了。沒咬到。”
唐知顏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又深又急，像是剛剛從水底浮上來一樣。她的嘴唇還在輕輕發抖，但她用力點了點頭。
“謝……謝謝你。”
林河站起來，低頭看了她一眼。
“小心一些。這里的蛇很多，走路的時候先用棍子探一下前面的草叢。”
唐知顏又點了點頭，手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落葉和泥土。
林河轉身走回了隊伍最前面，重新拔出軍刀，繼續砍那些擋路的藤蔓。
羅雲纓從人群里擠出來，快步跑到唐知顏身邊。她蹲下來抓住唐知顏的手，那只手冰涼冰涼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上下打量著唐知顏，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確認沒有傷口之後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那口氣吐得又重又急，像是剛才一直憋著沒敢喘。
“還好判官在。”羅雲纓說。她的聲音還有點抖，但比剛才站穩多了。
唐知顏點了點頭。她把那只被林河檢查過的腳踝輕輕轉了轉，腳踝上還殘留著林河手指的溫度，隔著薄薄的襪子也能感覺到。
她抬頭往隊伍前方看了一眼，林河已經回到最前面繼續開路去了，軍刀在他手里揮動著，每一次落下都有一根擋路的藤蔓被砍斷。
“有他在，好像什麼危險都不怕了。”唐知顏輕聲說了一句。
羅雲纓把她從地上拉起來，拍了拍她褲子上的落葉和泥土，然後挽住她的胳膊。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再多說什麼。
這種安全感不需要用太多話來描述，就是在剛才那條毒蛇被林河一把抓住七寸、手起刀落切掉蛇頭的那一刻，她們心里同時冒出來的那個念頭。
有他在，不會有事。
在園區里被關著的時候是這種感覺，在皇家之夜被救出來的時候是這種感覺，在大巴車上被追兵咬著屁股跑的時候是這種感覺，現在鑽進這片連路都沒有的原始山林里，還是這種感覺。
只要前面那個黑色的背影還在，天塌下來也不怕。
兩個人手挽著手，踩著滿地落葉和碎石，快步跑到了隊伍前面，跟在林河身後不遠處。
林河走在隊伍最前面，手里的軍刀已經砍卷了刃。
刀刃上沾滿了各種植物的汁液，綠的白的混在一起，散發著一股草腥味。
他把卷了刃的刀在褲子上蹭了蹭，換了一把新的繼續砍。
面前是一棵橫倒的大樹，樹干粗得一個人合抱都抱不過來，倒下來的時間應該不短了，樹皮上長滿了青苔和木耳。
樹上還纏著密密麻麻的藤蔓，藤蔓上掛著一串串紫色的野果。
他用刀砍斷藤蔓，然後和幾個男人一起把樹干往旁邊推了推，勉強清出一條側身能過的縫隙。
他率先側身擠過去，正準備繼續往前走，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一片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空地上，那片空地比別處稍微開闊一些，地面上的落葉層比周圍薄，有幾塊石頭露在外面，石頭上長著灰綠色的苔蘚。
幾棵大樹的根系從地面隆起，盤根錯節地纏在一起，像一堆正在睡覺的蟒蛇
林河抬起手，示意後面的人停下。唐知顏和羅雲纓正好跟在他身後不遠，看到他的手勢立刻停住了腳步，同時伸手攔住後面跟上來的人。
“別動”、“停一下”，小聲的提醒一個接一個往隊伍後面傳過去。
很快所有人都停住了，沒有人說話，連咳嗽的人都用手捂著嘴。
傅恆從旁邊擠過來，站在林河身後半步的位置，也往前看了看。他只看到一片普通的空地，幾棵大樹，滿地落葉，幾塊石頭。
他以為是前方有追兵。他握緊手里的步槍，壓低聲音問怎麼了。
林河沒有回答，彎腰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朝那片空地扔了過去。
石頭砸在一根“藤蔓”上。那根“藤蔓”猛地彈了起來，發出嘶嘶的聲音。然後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整片空地上的“藤蔓”全部活了過來。
它們從落葉堆里昂起三角形的頭，信子在空氣中快速吞吐著，發出密密麻麻的嘶嘶聲。
灰褐色的身體在落葉上游動，露出背上深色的菱形斑紋。
那不是藤蔓，是蛇，幾十條毒蛇盤踞在一起，把整片空地變成了一座蛇窩。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唐知顏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了羅雲纓。
剛才那條蛇已經夠嚇人了，現在看到幾十條同樣的蛇盤在一起，那種視覺沖擊力比任何恐怖片都直接。
傅恆端著槍的手也僵住了，他當了幾十年老司機，什麼路都開過，什麼世面都見過，但這場面是真沒見過。
後面的人看不到前面發生了什麼，但听到那陣此起彼伏的嘶嘶聲，再看到前面那些人齊刷刷往後退的反應，也猜到前面出了什麼事。
開槍不行。槍聲會在山林里傳出很遠，後面的追兵正愁找不到他們的位置，槍一響就等于給他們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