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速慢下來了。
甲夜色還很深，但前方那片黑沉沉的海天交界線上出現了一些零星的燈光，那些光點開始很小，隨著船的前行一點一點地變大、變密。
林河站在甲板前方的欄桿旁邊，海風從正面吹過來，他手搭在欄桿上看著前方那片正在接近的陸地輪廓，目光平靜，表情沒有太多變化。
周哲站在他旁邊稍後半步的位置。他的手肘撐在欄桿上，身體微微前傾，下巴擱在手背上。
他望著那片越來越近的陸地燈光，呼吸比平時稍微快了一些。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重，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旁邊的人說︰“終于到了。“
林河側頭看了他一眼︰“多久沒回來了？“
周哲想了想才回答︰“快六年了。“
他說完停頓了一下。
“其實中間想過回來，但一直沒找對時機。等到想走的時候又發現已經走不掉了。在那邊待久了，慢慢就覺得好像回不來了。這次要不是你，我大概還是回不來。“
林河沒有接話。他轉回頭繼續看著前方那片正在靠近的燈光。
船又往前開了一段距離，岸上那些建築的輪廓已經能從夜色中分辨出來了。
船正在調整角度準備靠泊。
周哲看著那片城市輪廓，沉默了一會兒。他站直了身體，側過頭來看著林河︰“對了，我回上京之後住哪？我在這邊沒有房子，老家在北邊一個鎮上，離上京很遠。我爸媽還在那邊，我還沒跟他們說我回來了。“
林河想了想，說了一句︰“先跟我走吧。我有個地方，人在那邊訓練，你也見見。“
周哲沒有多問，只是應了一聲好。他轉過身來正對著林河的方向，手從欄桿上放下來，站姿比剛才正了一些，語氣認真了些︰“你以後就是我老大了。雖然我以前不怎麼信什麼跟人混這種事，但這次我是自己選的。你說去哪我就去哪。“
林河看了他一眼，點了一下頭。他沒有多說別的話，從口袋里摸出手機按亮屏幕，翻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幾聲之後被接起來了，那頭傳來龍騎士團的聲音，听著有些喘息，像是剛在做什麼體力消耗的事情。
“回來了？“
“到碼頭了。過來接一下。“
龍騎士團那邊頓了一下，大概是在拿車鑰匙或者穿外套︰“行。碼頭哪個位置？“
林河轉頭看了一眼旁邊正在減靠泊操作的船體位置，說了一個具體的泊位編號。
龍騎士團應了一聲知道了，又補了一句“馬上到“就掛斷了電話。
爛尾樓那邊，龍騎士團收了手機，朝正在訓練的那群人喊了一句︰“我出去一趟接個人。你們繼續練，李園帶著。格斗動作再各練二十遍，我回來檢查。“
李園正壓著楊帆在地上做鎖技練習，听到這句話他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來︰“龍哥，接誰啊？“
龍騎士團把外套拉鏈拉上︰“判官回來了。人剛從碼頭靠岸。“
李園猛地松開了鎖技站了起來。楊帆被他突然松力晃了一下，在地上翻了個身坐起來揉著被鎖住的肩膀。
旁邊幾個人也停下了手里的動作，目光都轉向了龍騎士團的方向。
“判哥回來了？“李園的聲音揚了起來，“那我跟你一塊兒去！“
龍騎士團已經走到門口那輛舊皮卡旁邊了，他拉開車門的時候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你去了誰帶他們練？老實待著。我接完人就回來。“
說完他坐進駕駛座，發動了車，皮卡車發出一陣粗啞的引擎轟鳴，輪胎碾過爛尾樓門前的碎石地面，揚起一片塵土之後開遠了。
李園站在門口看著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拐角，轉回頭來看了看身後那些人，雙手拍了拍︰“看什麼看，繼續練。等判哥回來讓他看你們練得怎麼樣。“
皮卡車沿著港口方向的路開了一陣子，穿過幾條空曠的夜路和兩段高架橋下方的通道，最終駛入了碼頭區域。
他放緩車速沿著碼頭邊緣的路面慢慢開，在一艘剛靠岸不久的貨船旁邊看到了兩個站在路邊等著的身影。
一個戴帽子的背著包站在前面，帽檐壓得偏低，另一個穿著黑色外套抱著一台筆記本電腦，站在旁邊稍後一些的位置。
龍騎士團把車停在他們面前，手肘搭在車窗框上，朝前座歪了歪頭︰“上來。“
林河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周哲在後座坐了下來，把電腦小心地放在膝蓋上，關了車門。
車子發動後調了個頭沿著來路往回開，碼頭區域的燈光在車窗外一排一排地往後退去。
龍騎士團從後視鏡里看了周哲一眼︰“這誰啊？“
“周哲。“林河說，“以後一起做事。黑客。“
龍騎士團從後視鏡里多看了周哲一眼，點了點頭︰“技術活？行啊，正好缺這個。“
他又看了一眼後視鏡。
“緬國那邊帶回來的？“
“船上踫到的，被幾個人圍了。“林河說，“順手救了。他那邊情況問過了，沒問題。“
周哲在後座朝前傾了傾身，插了一句話︰“龍哥好。我是認真的，不添亂。“
“叫我龍騎就行。“龍騎士團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