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老城區一條背街上，路燈昏黃，店鋪大多關了門，只有街口那家小賣部還亮著燈。
街上行人不多，偶爾有騎車的從路中間穿過，車鈴響兩聲就遠了。
一輛灰色面包車停在街邊一棵梧桐樹底下，車頭朝著街口，車尾對著巷子。
王強坐在副駕駛座上，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眼楮透過那條縫盯著街面。
後座還坐著三個人，都是他手底下的人，一個個縮在座位上，不說話。
街對面的居民樓底下，有一個年輕女人正從巷口走出來。
她穿著一件淺色外套，背著一個帆布包，看樣子是下夜班回家。
她走得很快，頭微微低著，手里攥著手機，隔一會兒抬頭看一下路。
副駕駛後面的那個手下湊上來，低聲說了一句︰“強哥，目標出來了。”
王強沒接話，眼楮盯著那個女人。她正沿著街邊往東走，腳步很快，路過一家關了門的理發店，又路過一家亮著燈的水果攤。
水果攤老板正在收攤，把剩下的幾箱水果往店里搬。
王強又把目光往四周掃了一圈。
街兩頭各有一個監控攝像頭，一個裝在電線桿上，一個裝在路燈上，黑色的半球形外殼，在夜色里不太顯眼。
可王強知道那東西有多厲害。他之前踩過好幾次點，都被監控拍到了。
雖然沒拍到正臉，但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讓他心里一直不踏實。
他又往街口看了一眼。街口那家小賣部門口還坐著一個老頭，搖著蒲扇，看著街面。
旁邊還有兩個年輕人在抽煙聊天，看穿著像是住在附近的。
路上還有幾輛停著的私家車，有一輛車的車燈沒關，亮著兩個小紅點。
王強皺起了眉頭。這條路他之前走過好幾趟，平時這個點早沒什麼人了。
可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哪哪都有人。
賣水果的沒收攤，小賣部門口坐著人，街邊還停著車。
這些人看著都正常，可湊在一起，就讓王強心里犯嘀咕。
他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副駕駛後面的手下又湊上來︰“強哥，目標走遠了，再不動手就來不及了。”
王強沒理他，眼楮還盯著前面那個監控。
那個黑色的半球形攝像頭對著街面，角度剛好覆蓋了前面那段路。
他的車停在這個位置，車頭正對著監控，雖然貼著膜，可萬一那個角度拍到了車牌呢。
他心里那股不安又冒上來了。
他想起之前謝澤有說的那些話，做事小心，別被盯上。
又想起最近道上都在傳的那個判官，從緬國回來之後就沒消停過，端了一個又一個窩點。
李展死了，陸軍也死了，都是跟這行沾邊的人。
雖然謝澤有嘴上說判官找不到他們頭上，可王強心里那根弦一直繃著。
他總覺得今晚不對勁。
“強哥？”手下又喊了一聲，語氣里帶著一點急。
王強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那個女人的背影。
她已經走到了街口，再過幾十米就要拐彎了，拐過去就是另一條街。
那邊人更少，本來是最好的下手地點。可王強就是覺得不能動。
他搖了搖頭，手在窗沿上敲了一下︰“不抓了。”
後座三個人同時愣了一下。
“什麼？”那個手下以為自己听錯了。
王強把車窗搖上來，轉過頭來看了他們一眼︰“我說不抓了。今晚撤。”
手下人面面相覷。有一個忍不住開口︰“強哥，咱們蹲了好幾天了，好不容易等到她一個人出來，就這麼走了？”
王強沒跟他解釋。他心里的那種感覺說不清楚，可他知道自己干了這麼多年，每次有這種感覺的時候，最好都別硬上。
他擺了擺手︰“別廢話了，開車，走。”
司機發動了引擎，面包車從樹底下倒出來，掉了個頭，朝街另一頭開去。
後座那個手下還想說什麼，被旁邊的人拉了一下袖子，閉上了嘴。車里安靜下來，只有引擎的聲音。
面包車拐過街角，尾燈在夜色里越來越小，最後看不見了。
街口那個賣水果的老板把最後一箱隻果搬進店里，拉下了卷簾門。
小賣部門口那個老頭收起蒲扇，站起來，慢悠悠地往巷子里走。
兩個抽煙的年輕人掐了煙頭，各自散了。
那個穿淺色外套的女人已經拐過了街角，走進了一條更窄的巷子。
巷子里沒有路燈，黑漆漆的，她攥著手機，腳步比剛才更快了些。
走到巷子中間的時候，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巷口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她站了兩秒，又轉過頭去，快步往前走。
她走到巷子口，拐出去，混進了那條街上的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