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頭哥側過身來，一只手搭在方向盤上，看著陳美玲。
“我跟你說實話。十萬塊錢，你一個學生拿不出來，我知道。但我們老板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還不上錢，有還不上錢的規矩。”
陳美玲看著他，沒說話，手指攥著書包帶子。
平頭哥往下說了︰“你陪我睡一覺，那十萬塊錢的賬，少一萬。你只要還九萬就行。這個買賣，你做不做？”
陳美玲的腦子嗡了一下。
她盯著平頭哥的臉，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擠出聲音來︰“你說什麼？”
“我說得夠清楚了。”平頭哥把胳膊搭在車窗邊上，歪著頭看她，“一萬塊，睡一覺。你想想，你打零工一個月掙多少？兩千？三千？你上哪湊兩萬去。這個路子，對你來說不虧。”
陳美玲往車門方向縮了縮，後背貼著車門，手已經摸到了門把手︰“我不干。你讓我下車。”
平頭哥沒有動，也沒有開門。他看著她，臉上那點笑意收了起來，語氣變了︰“你不干也行。那我現在就給你們學校打電話，把照片發過去。再給你們老家村里寄一份。你爸剛做完手術是吧？讓他也看看。”
陳美玲的手停在門把手上，僵住了。
她腦子里飛快地轉著。照片發出去，學校知道了，她沒法再念書。
老家村里知道了，她爸媽在村里抬不起頭。她爸剛做完手術，要是再受這個刺激，她不敢想。
平頭哥看她不動了，又補了一句︰“就一次。完事了，你自己想想，哪個劃算。”
陳美玲低著頭，坐在副駕駛座上，整個人縮成一團。
她的手指從門把手上滑下來，擱在膝蓋上，攥著自己的褲子。
車里安靜了好一會兒，只有引擎嗡嗡的響聲。
她開口了，聲音又輕又啞︰“你說話算話？”
平頭哥笑了︰“我說話當然算話。”
陳美玲沒有再說話。她把頭偏過去，看著車窗外面。
街上的梧桐樹一棵一棵往後退，有騎車的從旁邊經過，有行人走在人行道上。她看著那些人，覺得他們離自己很遠。
平頭哥發動了車子，方向盤一打，車子從路邊拐出來，匯入了車流。
開了大概十幾分鐘，車子在一家酒店門口停下來。
酒店不大不小，門面裝修得普普通通，門口掛著幾盞紅燈籠，前台後面坐著一個打瞌睡的服務員。
平頭哥下了車，繞到副駕那邊，拉開車門，沖陳美玲抬了一下下巴。
陳美玲從車上下來，站在酒店門口，腳底下像是灌了鉛。
平頭哥走到前台，掏了身份證和幾張鈔票遞過去，要了一間房。
服務員收了錢，登記了一下，把房卡遞出來。
平頭哥拿了房卡，回頭看了陳美玲一眼，朝樓梯口走去。
陳美玲跟在他後面，一步一步上了樓。樓梯鋪著舊地毯，踩上去沒什麼聲音。
到了三樓，平頭哥找到房間號，刷了卡，推開門，側身讓她先進去。
房間不大，一張雙人床靠著牆，床頭櫃上放著一部電話和一盞台燈。
窗戶拉著窗簾，看不到外面。電視掛在牆上，屏幕黑著。
平頭哥把房卡插在取電槽里，燈亮了。
他走到床邊坐下來，把外套脫了搭在椅子上，沖陳美玲說了一句︰“去洗個澡。”
陳美玲站在房間中間，兩只手垂在身側，整個人繃得緊緊的。
她看著平頭哥，又看了看那間浴室的門，沒有動。
平頭哥見她不動，語氣沉了一些︰“別磨蹭了。早點完事早點走。”
陳美玲的嘴唇抖了一下，沒說出話來。她低下頭，慢慢朝浴室走去。
浴室的門是磨砂玻璃的，推開來，里面亮著一盞小燈，一個淋浴噴頭，一個洗手台，台子上放著一條毛巾。
她站在浴室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平頭哥坐在床邊，正低頭看手機，沒往這邊看。
陳美玲走進浴室，把門關上了。
門鎖“ 噠”一聲扣上，她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在地上，抱著膝蓋，把臉埋了進去。肩膀一抖一抖的，可沒有出聲 。
外面傳來平頭哥的聲音︰“洗好了沒有？快點。”
她抬起頭來，扶著洗手台站起來，擰開了淋浴的開關。
水聲響了起來，熱氣慢慢彌漫開來，鏡子上面蒙了一層霧。
她站在花灑底下，沒有脫衣服，就那麼站著，讓水從頭頂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