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水声哗哗地响着。
陈美玲站在花洒底下，衣服还穿在身上，水从头顶浇下来，把她的t恤和牛仔裤全打湿了，贴在身上，又冷又沉。
她抱着胳膊，低着头，任由水流冲刷着，眼睛盯着地砖上的水涡，脑子里空空的。
门外传来平头哥的声音，比刚才更不耐烦了：“洗好了没有？磨蹭什么呢？”
陈美玲抬起头来，关了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她在浴室里站了几秒，伸手把湿衣服一件一件脱下来，拧了拧水，搭在旁边的架子上。
然后她拿过那条毛巾，裹在身上，系紧了。
她站在镜子前面，镜面上全是雾，看不清自己的脸。
她伸手擦了一下，镜子里露出半张脸来，脸色白白的，眼圈红红的。她看了一眼，低下头，拉开了浴室的门。
平头哥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把上衣脱了扔在椅子上，光着膀子靠在床头，嘴里叼着一根烟，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听到浴室门响，他抬起头来，看到陈美玲裹着毛巾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上还挂着水珠，整个人缩着肩膀，站在那里。
他把烟头掐灭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坐起来，伸手一把把她拽了过来。
陈美玲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撞在他身上。
平头哥搂着她，低头在她脖子边上闻了闻，嘴里嘟囔了一句：“还挺香。”
陈美玲整个人绷着，两只手挡在胸前，可没等她反应过来，平头哥已经一翻身把她按在了床上。她的后背磕在床垫上，闷哼了一声。
“别动。”平头哥压着她，声音粗粗的。
陈美玲偏过头去，把脸埋进枕头里，不动了。
几分钟后。
平头哥从床上翻下来，站在床边，把裤子提上来系好，伸了个懒腰。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陈美玲，她缩在被子里面，脸朝着墙，肩膀微微抖着，没有出声。
平头哥走到椅子旁边，拿起上衣往身上套，一边穿一边说：“行了。那十万的债，减一万。你记着，还剩九万。下回再还不上，还是这个规矩。”他把衣服穿好，从桌上拿起房卡和手机，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你自己收拾收拾，赶紧走吧。”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房间安静下来。空调嗡嗡地响着，窗帘拉着，看不到外面的天色。
床头的台灯亮着，照着床头柜上那半截掐灭的烟头和揉皱的纸巾。
陈美玲缩在被子里，抱着那团被子，把脸埋进去。
她的肩膀抖得厉害，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浸湿了枕头。
她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是把被子抱得更紧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被子里缩了多久，可能十几分钟，也可能更长。后来她慢慢松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
毛巾早就散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床上那些凌乱的痕迹，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她下了床，捡起浴室里那堆湿衣服，拧了拧水，一件一件往身上套。
牛仔裤还是潮的，贴在腿上，又冷又不舒服。t恤拧不干，穿在身上凉飕飕的。
她站在床边，把衣服整理好，又抬手抹了一把脸，把眼泪擦干了。
她拿起自己的书包，拉开房门，走廊里空荡荡的。
她快步走到楼梯口，下了楼，经过前台的时候低着头，没有看那个服务员。
出了酒店大门，外面天色已经暗了，街上的路灯亮了起来。
她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站在那儿发了一会儿呆。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平头发来的短信，只有几个字：“九万，别忘了。”
她把手机锁屏，揣回口袋里，朝公交站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