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下午，陈美玲又从学校出来了。
她背着书包，手里攥着一张招工广告，是学校公告栏上撕下来的。
城南有家餐厅招周末兼职服务员，一小时十五块，她打算去面试。
她穿了一件旧外套，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色还是不太好，这几天她没怎么吃得下饭。
夜里也睡不踏实，一闭眼就想起那间酒店房间里的味道。
她出了校门，沿着人行道往公交站走，走了没几步，脚步停住了。
路边那棵梧桐树底下，靠着一辆黑色轿车，平头哥站在车门旁边，正抽着烟。
看到她出来，他把烟头往地上一丢，踩灭了，朝这边走过来。
陈美玲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平头哥走到她面前，站在那儿，歪着头打量了她一眼：“正好，我正想找你呢。”
陈美玲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有些发抖：“你怎么又来了？我……我在找工作了，钱我会还的……”
平头哥摆了摆手，打断她：“那点钱你慢慢还，我不催。我今天来，是跟你谈另一笔。”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再陪我一次，再减一万。上次那规矩你知道的，我不多说了。”
陈美玲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站在那儿，手指攥着书包带子。她想说不行，想说她再也不想进那种房间了。
可话到嘴边，她又想起了那张照片，想起了平头哥说的“寄到你们老家村里”。
九万块钱，她上哪挣九万去。打零工一个月两千多，不吃不喝也要攒三年多。要是再减一万，就剩八万了。
平头哥看她不说话，脸上那点笑意收了一些，往后退了一步，转身作势要走：“行吧，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回去跟我们老板说，让他该发照片发照片，该上门上门。你自己扛着吧。”
他走了两步。
陈美玲的腿自己动了。
“等等。”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轻又哑。
平头哥停下来，回过头看她。脸上那点笑意又回来了，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叫住他。
陈美玲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就这一次。完了之后，九万减到八万。照片的事，你不能再说出去。”
平头哥点了点头，语气轻松得很：“放心吧，我说了算。”
他朝那辆黑色轿车偏了一下头：“走吧。”
陈美玲跟着他走过去，上了车。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子汇入了车流。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睛看着窗外，一句话没说。
平头哥也没说话，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嘴里哼着调子。
还是那家酒店，还是那个前台，还是那个打瞌睡的服务员。
平头哥开了房间，领着陈美玲上了楼，进了房间，把房卡插进取电槽，灯亮了。
这次他没让她去洗澡。门一关上，他就把她按在了床上。
半个钟头后，平头哥从酒店大门出来，一边走一边整理着外套领子。
他上了那辆黑色轿车，发动引擎，开走了。
三楼那间房间的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
陈美玲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头发散在枕头上。
她盯着天花板，眼睛睁得大大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太阳穴淌到枕头上。她没出声，就那么躺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床上坐起来，把衣服一件一件穿好。
她下床的时候腿有些软，扶着床头柜站了一会儿才站稳。
她拿起书包，拉开房门，走廊里还是空荡荡的。
她下了楼，出了酒店大门，外面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了起来。
她站在酒店门口，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一条短信，是平头发来的：“八万，慢慢还，不急。”
她把手机锁屏，揣回口袋里，朝公交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