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晚上七点。
城东一栋老洋房改成的私人会所里，灯火通明。
这栋楼有些年头了，外墙是灰砖的，窗户又高又窄，门口立着两根石柱，石柱顶上挂着两盏仿古的壁灯。
院子里停满了车，都是好车，一辆比一辆亮。
大厅里摆着十几张圆桌，桌上铺着白布，摆着银质餐具和水晶酒杯。
天花板上吊着一盏大水晶灯，灯光打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通亮。
来的客人不少，有穿西装打领带的，有穿旗袍礼服裙的，三三两两地站着说话，手里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沈如雪坐在靠墙的一张桌子旁边，面前放着一杯果酒，浅红色的，喝了一半。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礼服裙，料子是真丝的，垂感很好，领口和袖口缀着细密的珠片，灯光一照，闪闪烁烁的。
头发盘起来了，露出脖颈，耳朵上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坠，整个人看着干净又素净。
她端着杯子，慢慢地抿了一口，眼睛扫了一圈大厅。
那些人她大多不认识，但看着面熟。有几个是经常在电视上露脸的，演电影的、唱歌的、还有几个是做生意的老板，她在财经新闻上见过。
这些人凑在一起，脸上都挂着差不多的笑，嘴里说着差不多的话，你夸我一句，我捧你一句，听着热热闹闹的，可谁也没往心里去。
沈如雪觉得自己跟这里格格不入。她喝了一口果酒，低头看了看杯子，又抬起头来。
一个男明星端着酒杯过来了。长得倒是挺周正，穿了一身白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他走到沈如雪旁边，笑了一下：“你是沈如雪吧？我听过你的歌，唱得真好。”
沈如雪点了点头，客气地说了一句：“谢谢。”
男明星顺势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开始说起来了。
说他最近在拍一部戏，导演是谁谁谁，搭档是谁谁谁，有机会可以推荐她去唱主题曲。
说的时候眼睛一直往她脸上瞟，笑得跟朵花似的。
沈如雪听着，脸上没露出什么表情，等他终于说完了，才点了点头：“有机会再说吧，谢谢。”
男明星看她这个态度，又说了两句，见她没什么反应，就站起来走了。走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可那笑已经淡了不少。
男明星走了之后，又陆续来了几个人。
有一个穿西装的中年老板，端着红酒过来敬酒，问她喝的是什么，要不要换一杯好的。
沈如雪说自己喝果酒就行，那老板又说了几句什么“以后有机会合作”之类的，见她只是客气点头，也就走了。
还有一个年轻的女明星，凑过来说了几句话，问她礼服在哪里定做的，夸她皮肤好，又说改天一起逛街。
沈如雪客客气气地应了，那女明星也很快就走了。
她端着杯子坐在那儿，看着这些人在自己面前来来去去，觉得有点累。
她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时候，大厅里忽然安静了一些。
人群往两边让了让，中间空出一条道来。
沈如雪抬起头，看到大厅那头的一扇门开了，几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了一身深色的西装。
头发短而整齐，脸上带着点笑意，可那笑意到不了眼底。
他走出来的时候，周围的人纷纷迎上去，有的叫祁公子，有的叫祁总，一个个脸上都堆着笑，腰也弯了几分。
沈如雪听旁边的人小声说了句什么，大概知道了这个人就是祁肖，今天这场子的主人。
那些平时在电视上看着挺大牌的明星，这会儿也都围上去了。
有个演过好几部大片的中年男演员，端着酒杯凑到祁肖面前，弯腰说了句什么，祁肖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旁边几个做生意的大老板也围上去，一个个笑着说话，像等着被点名似的。
沈如雪没动。她坐在原位，远远地看着那一圈人。
祁肖被围在中间，脸上一直挂着那副笑，跟每个人都说两句话，拍拍肩膀，点点头。
看着挺随和的，可沈如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看了两眼，就把目光收回来了。低头看了一眼杯子，果酒还剩小半杯。
她端起来抿了一口，脑子里忽然想起林河来。
想起他站在马自达旁边抽烟的样子，想起他说的那句“注意安全”。她嘴角动了动，忍不住笑了一下。
周围那些人还在围着祁肖说话，大厅里又重新热闹起来，酒杯碰在一起的声音、笑声、说话声混成一片。
沈如雪靠在椅背上，端着杯子，看着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