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向阳村的路上，温清颜坐在后座，靠着车窗。温长河在另一辆车上。徐浪开着车，沈知予坐在副驾。
开了一段路，沈知予忽然开口：“你不好奇我为什么选你？”
“好奇。”
“我在网上查过你。你这个人，做事有分寸。该狠的时候狠，该收的时候收。我需要一个这样的人。”
徐浪没说话。
“还有一件事。天道会的人，三个月前就开始查你了。你在雾隐镇做的事，让他们觉得你是一个威胁。”
“所以他们才追你追得这么急？”
“对。他们怕我把资料给你。”
徐浪看了一眼后视镜。温清颜靠在车窗上，闭着眼，但没睡着。
“你怕吗？”沈知予问。
“怕什么？”
“天道会。”
徐浪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方的路。“不怕。我这个人，不怕事。”
沈知予看了他一眼。她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车子驶入向阳村的时候，天色暗了。张美花站在村委会门口等着，看到车灯，快步迎上来。“回来了。”
“嗯。”
张美花看了一眼副驾上的沈知予，又看了一眼后座的温清颜。她没问什么，只是把手里的一碗汤递给徐浪。“先吃饭。”
沈知予下了车，站在院门口，打量着向阳村。路灯亮着，村道干净，远处有炊烟升起。
“你住招待所。”徐浪对她说。
“不用。我自己来。”
沈知予背着包往招待所方向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着徐浪。“你村里比我想象的干净。”
“什么意思？”
“没那么多摄像头。”沈知予说完就走了。
温清颜从后座下来，站在徐浪旁边。两人看着沈知予的背影消失在村道的拐角。
“她这个人，”温清颜开口，“比你话还少。”
“她在想事情。”
“你怎么知道？”
“你昨晚说的。她冷是因为她在想事情。不是你那种冷。”
温清颜看了他一眼。她没接话，转身往自己住处走。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回头。“明天见。”
“嗯。”
当天晚上，村里来了个媒婆，给张美花介绍对象。媒婆说男方是镇上的小老板，丧偶，有房有车，条件很好。
张美花笑着拒绝了。媒婆不死心，又来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张美花没笑。“婶子，我再说一遍。我有人了。”
媒婆愣了一下：“谁啊？”
张美花没说话，转身进了灶房。媒婆站在院子里琢磨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不会是徐村长吧？”
这话第二天就传遍了全村。郭小冉听到后跑来问张美花，张美花在灶台上切菜，头都没抬。“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怎么说。”
但她切菜的刀快了几分。
林晚棠在向阳村住了三天，沈知予的到来让她格外在意。
当天下午，她在招待所门口碰到了沈知予。沈知予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电脑放在膝盖上。
“你是记者。”沈知予头也没抬。
“对。”
“徐浪跟你说过我的事？”
“没有。我自己看出来的。”
沈知予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林晚棠一眼。“你观察力不错。但你别把这份观察力用在我身上。”
林晚棠把笔记本翻开。“我没想用在你身上。我是记者，我观察所有人。”
“包括徐浪？”
林晚棠的笔停了一下。“包括徐浪。”
沈知予嘴角弯了一下，低头继续敲键盘。“那你观察出什么了？”
林晚棠没有回答。她低头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呢？你观察出什么了？”
“我观察出你不喜欢我。”
“我没说不喜欢你。”
“你也没说喜欢。”沈知予合上电脑，站起来，“你住招待所，我住招待所。低头不见抬头见。不用互相猜。我不抢你的人。我只做我的事。”
她走了。林晚棠坐在石凳上，看着她的背影，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过了好一会儿，她低声说了一句：“谁的人还不一定呢。”
当天晚上，林晚棠把第四篇报道写完了。标题是《矿脉案的背后》。她把温长河的交代、孟庆安的落网、以及沈振邦的名字，全部写了进去。写完之后她没有立刻发，而是把稿子发给了徐浪。
徐浪在电话里看了两遍。“可以发。但把沈振邦的名字先隐掉，用‘相关人士’代替。现在还不是收网的时候。”
“为什么？”
“孟庆安刚倒。如果直接把沈振邦的名字亮出来，他会跑。先让他以为我们不知道他。等他稳住了，再动手。”
林晚棠明白了。她改完之后重新发了一遍。徐浪回复了一个字：“好。”
报道发出的当天下午，省报总编老周给她打了个电话。“晚棠，有人给我打招呼了。”
“谁？”
“别问。稿子写得好，但上面有人不高兴。你自己注意点。”
林晚棠挂了电话，坐在招待所床上，盯着手机看了很久。她没跟徐浪说。但她把报道的原稿打包加密，发了一份到自己的私人邮箱。
那天晚上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我的稿子发不出来了，至少原稿还在。”
三天后，沈知予查到了天道会的一个外围节点。
那个节点在省城东郊的一个旧仓库里。沈知予追踪到的信号显示，那里存放着天道会在国内的部分数据备份服务器。
“我要去一趟。”她对徐浪说。
“我跟你去。”
“不用。我自己能行。”
“你上次一个人跑，被人追了半年。”
沈知予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当晚两人开车去省城东郊。仓库外围很安静，只有零星的灯光。沈知予蹲在围墙外面，用电脑干扰了监控系统，然后翻墙进去。徐浪跟在后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仓库里有一排排的服务器机柜。沈知予走到机柜前，蹲下来，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不到十秒。
“第一层，破了。”
她一边敲一边转头看了徐浪一眼。“你知道天道会的防火墙为什么叫‘天网’吗？”
“不知道。”
“因为他们觉得没人能破。三层嵌套，动态加密，每五秒变一次密钥。”
她的手指没停。屏幕上代码滚动得飞快。“但他们忘了一件事。这系统是我写的。”
“第二层，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