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看见她，把烟掐了，挤出一个笑：“郭小冉，我来看看我表姑。怎么，这你也管？”
“你表姑是谁？”
“张美花啊。她是我妈那边的远房表姐。”
郭小冉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昨天来收砂石厂的管理费，今天来看表姑。赵大勇，你当我是傻子？”
赵大勇的笑容收了。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了一脚。“行，郭小冉，你厉害。但我告诉你，后山那条河，我开定了。你不让我开，有人让我开。你一个民兵连长，管得了村里的事，管得了镇上的事？管得了县里的事？”
“谁让你开？”
赵大勇冷笑了一声，没回答。他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临走前丢下一句：“你等着。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摩托车蹿出去，扬起一阵灰。郭小冉站在原地，眉头越皱越紧。
当天晚上，张美花在小卖部后面的小屋里坐了很久。桌上摆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账本，旁边是一杯凉透了的茶。她没看账本，只是坐着。
徐浪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望着窗外出神。
“美花姐。”
张美花转过头，脸上的表情恢复如常：“怎么了？饿不饿？我去做点吃的。”
“不用。我就坐一会儿。”
张美花没说话，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桌上。然后她坐到对面，拿起账本翻了一页，但没看进去。
“小浪。”
“嗯。”
“你明天还要出去？”
“对。省城。”
张美花点了点头，把账本合上。她犹豫了一下，开口：“你上次去雾隐镇，去监狱，去省城……每次回来都带一身伤。温姑娘替你挡了一刀，郭小冉替你挡了多少次？还有沈知予，一个人跑去省城。她们都替你拼命。”
徐浪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不是说她们不该帮你。”张美花的声音很轻，“我是说，你能不能……别总是把最难的事扛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她说完就低下头，把账本又翻开，手指在页面上慢慢划过。徐浪沉默了一会儿。
“美花姐。”
“嗯。”
“我会回来的。”
张美花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没有抬头：“你每次都这么说。”
“你每次都给我炖排骨汤。”
张美花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她站起来，把账本收进抽屉里。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煎饼。”
“知道了。”
沈知予在省城东郊的一家小旅馆住了下来。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她把电脑放在桌上，开机，检查信号接收器。
晚上八点，她出了旅馆。宏远物流的通讯基站在厂区东侧的一个铁塔上，距离据点大概三百米。她在铁塔对面的小巷里蹲了两个小时，截取了沈千秋当晚的所有加密通讯。
信号很强，但加密层级很高。她用自己写的解密程序跑了三遍，终于找到了一个漏洞。凌晨一点，她拿到了当晚的通讯频段。
她掏出手机，给徐浪发了一条消息：频段已锁定。明天晚上八点换频，八点零三分到八点零七分有一个空窗期。信号会中断。那是动手的时间。
徐浪回了两个字：收到。
沈知予收起电脑，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她扶着墙站了一会儿，准备回旅馆。刚走出巷子，忽然看到街对面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黑色短袖，身材不高，但肩膀很宽。他靠在路灯杆上，嘴里叼着一根烟，像是在等人。沈知予没有动。她站在巷口的阴影里，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抽完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然后他抬起头，朝沈知予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知予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个人没有走过来。他看了大概三秒，然后转身走了。走路的姿势有点怪，右腿落地比左腿轻。
沈知予没有动。她靠在墙上，等心跳慢慢降下来。过了大概五分钟，她才从巷子里出来。
回到旅馆，她给徐浪发消息。
打字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删了两次，才把消息发出去：据点附近有暗哨。一个跛脚男人。今晚盯了我二十分钟。他看见我了，但没有动手。
发完之后她坐在床上，盯着窗户。窗帘没有拉严，路灯的光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明暗分界线。
她盯着那道线，攥着兜里的铁片。攥了很久。
第三天晚上七点半，徐浪带着温清颜和郭小冉到了省城。杰克的人在宏远物流外围的三个出口就位。沈知予在通讯基站附近的旅馆里，电脑开着，等待八点的换频空窗。
徐浪和温清颜从北侧的排水渠进入地下通道。通道很窄，只有半人高，水没过了脚踝，冰冷刺骨。两人猫着腰往前走，大约走了五十米，前方出现了一道铁门。铁门锈迹斑斑，但锁是新的。
徐浪撬开门锁，推门进去。门后是一条走廊，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走廊尽头是地下一层的通讯室和发电室。
徐浪蹲在走廊拐角，观察了一会儿。通讯室里有人说话，两个人在聊天，说的是东南亚某种语言。温清颜从腰后抽出短刀，看了徐浪一眼。
徐浪点了点头。
两人同时冲进通讯室。温清颜的短刀精准划过左侧那人的手腕，枪掉了。徐浪反手扣住右侧那人的脖子，按在墙上。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发电室在哪？”徐浪用中文问。
那人哆嗦着指了指隔壁。徐浪松开他，温清颜一个手刀把他劈晕。两人推开发电室的门，里面有两个发电机组和一个监控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厂区各处的实时监控。
徐浪看了一眼监控屏幕。一楼大厅有五个人，二楼宿舍有四个，三楼办公室有三个人。六楼——沈千秋的房间，灯亮着。
“沈千秋在。”徐浪低声说。
温清颜盯着屏幕：“一楼大厅那五个人不好绕。必须经过大厅才能上楼。”
“不经过大厅。”徐浪指着屏幕上的一条细线，“西侧有一条消防通道。从地下到六楼，直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