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浪低头躲过铁棍，反手抓住后座那人的胳膊，一拧。
那人从车上摔下来，铁棍脱手。摩托车没有停，加速冲出了巷子。
郭小冉已经追了出去，跑了十几步又停下来。她回头看了一眼摔在地上的男人，那人三十来岁，脸上有一道刀疤，胳膊上纹着一条青龙。
“谁让你来的？”
刀疤男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不但不跑，反而往地上啐了一口。“你管得着吗？你一个丫头片子，拿着把刀吓唬谁呢？我告诉你，钱老板说了，向阳村的人再来镇上，有一个算一个，腿打折了扔山里。”
郭小冉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怎么了？”刀疤男歪着脑袋，拿大拇指朝自己胸口指了指，“老子在镇上混了十年，还没人敢拿刀指着我。你一个民兵连长，管管村里那些老弱病残还行，管到镇上来了？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叫二十个兄弟过来——”
刀疤男的话没说完。郭小冉左手一伸，抓住他指着自己胸口的那根大拇指，往外一掰。骨节发出一声脆响，刀疤男“嗷”一嗓子叫出来，整个人顺着掰的方向歪了过去。
郭小冉没松手。她右手抽出短刀，刀背贴住刀疤男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按在巷子墙上。
“二十个兄弟？”她的声音不大，但刀疤男的脸贴在墙上，耳朵听得清清楚楚，“你现在叫。我等你。”
刀疤男的脸被墙蹭破了皮，嘴里还在硬撑：“你……你松开！我告诉你，钱老板不会放过你的！”
郭小冉刀背往下压了压。“我再问一遍。钱军现在在哪？”
刀疤男终于不嘴硬了，下巴抖得厉害。“我……我不知道。他昨晚就没回来。但他走之前跟我说，让我今天来镇上堵你，说你一定会来查赵大勇的事。他说……他说你要是多管闲事，就让你跟赵大勇一个下场。”
郭小冉抬头看了徐浪一眼。徐浪走过来，蹲在刀疤男面前。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刀疤男耳朵里。
“钱军让你教训谁？”
“就……就是她。”刀疤男指了指郭小冉，“他说向阳村有个女的，叫郭小冉，一直在查他。让我骑摩托吓唬吓唬她，别让她再来镇上。”
“钱军什么时候给你打的电话？”
“今天早上。六点多。”
徐浪站起来。六点多。他刚收到赵大勇的死讯，钱军就已经安排人来了。这说明钱军知道赵大勇死了，而且知道向阳村会来人。他一直在盯着。
“小冉，放了他。”
郭小冉收了刀，站起来。刀疤男连滚带爬地跑了。
“为什么不把他交给派出所？”
“没用。他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徐浪看着刀疤男连滚带爬的背影，声音没什么起伏，“回去告诉钱军，就说我徐浪说的——他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赵大勇的下场，就是他的下场。”
刀疤男已经跑远了，也不知道听没听见。郭小冉把短刀插回腰后，看了徐浪一眼。
“徐哥，你刚才那句话，够狠的。”
“狠吗？”徐浪转身往镇口走，“我更狠的还没说呢。”
回到向阳村已经是中午。
徐浪没有休息，直接去了村委会。周思曼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看到他进来，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扣子系得规规矩矩，头发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周思曼的身材属于那种知性温婉的类型，不张扬，但曲线很好，尤其是腰臀之间的线条，在衬衫下面若隐若现。
“省农业厅的材料交了吗？”
“交了。”徐浪坐到她对面，“思曼，有件事跟你说。”
他把赵大勇的事和镇上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周思曼听完，脸色没有太大变化，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是说，龙渊会已经开始在周边布局了？”
“对。赵大勇是他们的棋子，钱军也是。他们在试探我们的反应，同时切断我们跟镇上的联系。”
周思曼想了想，眉头微微皱起来。“那刘副镇长呢？他会不会也是龙渊会的人？”
“不一定。但他现在住进了县医院，不管是不是，他都不敢再插手了。”
周思曼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既然这样，我这边有一件事，可能跟龙渊会有关。”
她把文件递给徐浪。是一份省里的通知，向阳村申报的“乡村振兴专项扶持资金”被驳回了。理由是“申报材料不完整”。但周思曼翻到最后一页，指了指审批人签名。周明。
徐浪的目光暗了下来。
“周明是省发改委副主任，分管能源和矿产审批。乡村振兴资金虽然不归他直接管，但他有签字权。他驳回我们的申请，就是在掐我们的资金链。”
“对。而且我查了一下，周边三个村申报的同类项目都批了。只有我们被驳回了。”周思曼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托人问了一下，他下面的人原话是——”
周思曼翻开手机，照着念：“‘周主任说了，向阳村那个姓徐的，材料没问题。但周主任还说，向阳村最近动静太大，需要再观察观察。什么时候观察好了，什么时候批。’”
徐浪把文件放在桌上，手指敲了一下桌面。“观察？观察什么？”
“观察你。”周思曼把手机收好，“我还打听到一件事。周明在一个内部会上说过一句话，原话是——‘向阳村那个年轻人，本事是有，但太能折腾了。这种人在基层是好事，但要是折腾到省里来，那就是不懂规矩。’”
“不懂规矩？”徐浪嘴角扯了一下。
“对。周明的规矩就是，谁给他送钱，谁就是懂规矩。谁不送，谁就是不懂规矩。”周思曼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嘴唇抿得很紧，“向阳村没给他送过一分钱。所以在他眼里，我们不光不懂规矩，还是眼中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