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查了一下周明的公開資料。他每次開會都坐在主席台上，講話的時候引經據典，三句話不離‘鄉村振興’‘服務基層’。省報還給他寫過專訪，標題叫《周明︰把論文寫在大地上》。”
周思曼說到這里，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咬牙。“但他下面的人說，他辦公室的抽屜里鎖著三本賬。一本是給上面看的，一本是給下面看的，還有一本，只有他自己看。”
徐浪把文件合上，嘴角扯了一下。“三本賬？他倒是不嫌累。”
“你還有心情笑？”
“不笑怎麼辦？”徐浪把文件推回去，“周明這種官，我見得多了。嘴上都是主義，心里全是生意。他卡我們的資金，我就讓他知道，他卡的到底是什麼人。”
周思曼看著他，眼鏡片後面那雙眼楮閃了一下。“你有辦法了？”
“沒有。但會有的。”徐浪站起來，“你先把村里的事穩住。趙大勇的事，暫時不要跟村民說。就說他是意外。”
周思曼點了點頭。徐浪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周思曼叫住了他。
“徐浪。”
“嗯。”
“你小心點。”
徐浪回頭看了她一眼。周思曼站在窗邊，陽光打在她臉上，眼鏡片後面那雙眼楮很亮。她的嘴唇抿著，嘴角有一點微微的弧度。
“放心。”他笑了一下，“我命硬。趙大勇那種貨色都有人替他收尸，我這種人，老天爺舍不得收。”
周思曼沒忍住，嘴角翹了一下。“你這個人，什麼時候都改不了這張嘴。”
“改不了。改了就不是徐浪了。”
徐浪出了村委會，往訓練場走。走到一半，手機響了。是楊瓊。
“徐浪，你在哪？”
“村里。怎麼了？”
“省城這邊出事了。向陽農產集團的賬戶被凍結了。”
徐浪的腳步停住了。“誰凍結的？”
“省發改委。說是‘涉嫌違規使用鄉村振興資金’。徐浪，這個凍結令來得太快了，昨天才提交的材料，今天就凍結。有人盯著我們。”
“我知道。”徐浪攥著手機，手指收緊，“楊瓊，你听我說。把集團的所有現金流轉移到備用賬戶。那個賬戶是沈知予建的，走的是境外通道，查不到。”
“已經在做了。但有一筆貨款明天到期，三百萬。如果不付，我們跟藥企的合同就違約了。”
徐浪想了想。“三百萬我來想辦法。你穩住公司的人，別讓消息泄露。”
掛了電話，徐浪站在訓練場邊上。民兵連正在訓練，郭小冉在喊口令，聲音又亮又脆。十幾個年輕人跑得滿頭大汗，但沒有一個人偷懶。
徐浪看著他們，心里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他掏出手機，給楊瓊發了一條消息︰把集團賬上所有的現金，全部買成銥礦的現貨。明天之前完成。
楊瓊回復得很快︰你瘋了？銥礦的現貨最近在跌，買了就套。
徐浪回了一個字︰買。
他收起手機，看著訓練場上跑圈的民兵。周明卡他的資金，龍淵會堵他的路。但有一件事周明不知道——向陽村後山的礦脈，含的不是普通的銥。是超高純度的航天級銥。全球只有三處，另外兩處在俄羅斯和南非，都在龍淵會手里。
周明以為他在卡向陽村的脖子。實際上，是徐浪在等一個機會，把銥礦的現貨價格砸下去，讓龍淵會手里的兩座礦變成廢鐵。
當天下午，徐浪去了省城。
他沒跟任何人說，只給溫清顏發了一條消息︰我去省城找楊瓊。村里你盯著。
溫清顏回了一個字︰好。
到省城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楊瓊的公司在市中心的一棟寫字樓里，十二層。徐浪推門進去的時候，楊瓊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打電話。她穿著一件黑色的職業套裙，領口開得不算低，但鎖骨的線條露在外面，皮膚白得晃眼。套裙的腰收得很緊，胸口的扣子被撐得有點緊，從側面看過去，腰和臀的曲線像畫出來的一樣。她站起來的時候，套裙的下擺剛好到膝蓋上面一寸，小腿修長，腳上是一雙細跟的黑色高跟鞋。頭發燙成大波浪，披在肩上，耳朵上戴著一對珍珠耳釘，整個人又颯又艷。
看到徐浪進來，她對著電話說了句“晚點再打”，掛了。
“你怎麼來了？”
“三百萬的事。”
楊瓊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卡。“我湊了兩百萬。還差一百萬。”
徐浪坐到她對面，拿起那張卡看了看。“你自己的錢？”
“公司的備用金。我私人賬戶里還有五十萬，但那個不能動，是我留著應急的。”
“不用。”徐浪把卡推回去，“我有一百萬。”
楊瓊看著他，眉毛挑了一下。“你哪來的一百萬？”
“沈千秋給的。我給了他一百萬讓他跑路，但他沒跑。那張卡里的錢還在。”
楊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一點點細紋，但反而更有味道。“沈千秋要是知道你用他收的錢來救急，估計得氣死。”
“他氣不氣死我不關心。”徐浪把卡推回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你先把藥企的合同穩住。三百萬，明天到賬。”
楊瓊也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面前。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輕輕的響聲。她比徐浪矮半個頭，仰著臉看他，嘴唇涂著淡淡的口紅，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香水味，像是茉莉花混著一點甜。
“徐浪。”
“嗯。”
“你跟我說實話。這次的事，是不是比上次更難？”
徐浪看著她。楊瓊的眼楮很亮，里面有一種很直接的東西。他忽然笑了一下。
“難不難的，反正都得過。你什麼時候見過我認慫？”
“你嘴硬。”楊瓊伸手，把他的衣領整了整。她的手指踫到他的脖子，帶著一點涼意，指腹在領口停了一下。“但你每次都說‘我來處理’，然後一個人扛。你有沒有想過，你也可以讓我幫你扛一點？”
徐浪握住她的手。
楊瓊的手很軟，指甲修得很干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