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隱鎮的事，是不是很危險？”
“有一點。”
“比上次去監獄還危險？”
徐浪想了想。“差不多。”
張美花沉默了幾秒。她伸手把徐浪的衣領整了整，手指在他肩膀上停了一下。
“你上次說，你每次回來都帶一身傷。我說你別總把最難的事扛在自己一個人身上。你答應了。”
“我答應了。”
“那你這次，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張美花看著他，聲音很輕。“別讓溫姑娘再替你擋刀了。也別讓郭小冉再替你擋摩托了。你身邊這些人，哪個傷了，我都心疼。”
徐浪握住她的手。張美花的手有點粗糙，常年干活留下的繭子硌著他的掌心。
“美花姐。”
“嗯。”
“我答應你。”他低頭看著她，嘴角帶著一點笑，“而且我跟你保證，等我回來，不光不缺胳膊少腿，還能幫你把後山那塊荒地開出來種菜。”
張美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就貧吧。”
“貧歸貧，事歸事。我徐浪答應的事，什麼時候沒做到過？”
張美花把手抽回來，轉身往櫃台後面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回頭。
“路上小心。煎餅我給你烙好了，在桌上。”
徐浪上了車，發動引擎。後視鏡里，張美花站在小賣部門口，遠遠地看著他。車子駛出村口，拐上公路。徐浪從兜里掏出那張紙條——松鶴樓，下月初五，周先生到。還有六天。
他踩下油門。
張美花忽然又開口了，這次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像是怕他听不見。
“小浪。”
“嗯。”
“你答應的，別忘了。”
徐浪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張美花站在小賣部門口，一只手扶著門框，另一只手里還攥著剛才給老太太稱鹽的秤砣。她沒有招手，也沒有回屋。
霧隱鎮在省城西南方向，開車四個小時。
徐浪到鎮上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他沒有直接去松鶴樓，而是先去了鎮東的邊城客棧。客棧是一棟老式的兩層木樓，門口掛著一串紅燈籠，看起來跟普通民宿沒什麼區別。徐浪把車停在街對面，沒有下車。
他在車里坐了半個小時。客棧門口人來人往，大部分是游客。三點左右，一個瘦高男人從客棧里走出來。他穿著黑色夾克，右腿落地比左腿輕。龍十一。
徐浪的目光鎖住了他。龍十一站在客棧門口，點了一根煙，左右看了一眼。他的臉很瘦，顴骨突出，眼楮不大但很亮，像一條蛇。他抽完煙，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碾的時候，他的嘴角往上翹了一下，像是在笑。
然後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
“告訴龍一，向陽村那邊有個民兵連，連長姓郭，女的，練過。”他頓了一下，聲音又低又啞，像是喉嚨里卡著什麼東西，“趙大勇那個廢物就是被她嚇死的。不用管她，等我這邊完事了，順路處理。”
他掛了電話，轉身往鎮北方向走了。
徐浪坐在車里，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順路處理？口氣不小。他記住了龍十一的路線，然後發動車子，往松鶴樓的方向開。
開了幾百米，他把車停在路邊，掏出手機。
“沈知予，龍十一那個電話，能截到接收方嗎？”
“可以。但需要時間。”
“截到了第一時間告訴我。我要知道他跟龍一說了什麼。”
掛了電話，徐浪看著前方的路。龍十一說“順路處理”的時候，聲音又低又啞，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理所當然。這種人比趙大勇可怕——趙大勇是蠢，龍十一是冷。一個把殺人當順路的事的人，才是最該防的。
松鶴樓在鎮北的一片竹林里。徐浪把車停在竹林外面，步行進去。竹林很密，光線昏暗，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竹葉。走了大概十分鐘，前方出現了一道高牆。牆是青磚砌的，上面長滿了苔蘚。牆頭拉著鐵絲網。徐浪沿著牆走了一圈，找到了三個監控攝像頭。位置很隱蔽，但沈知予提前給了他坐標。
他記住了所有攝像頭的位置和角度，然後退出了竹林。
回到車上，他給沈知予發了一條消息︰松鶴樓的監控布局確認了。三個攝像頭，都在院牆北側和東側。西側和南側是盲區。
沈知予回復︰西側有一道小門，是員工通道。平時鎖著，但周明來的時候會打開。
徐浪把手機收好，發動車子往回走。開到鎮口的時候，他忽然看到路邊站著一個人。一個女人，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手里拎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她的身材很高挑，風衣的腰帶系得很緊，勾出縴細的腰線。短發，干淨利落，露出一張精致的臉。五官像是用刀刻出來的，鼻梁挺直，嘴唇偏薄，下巴微微抬著，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天然的傲氣。風衣下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身材偏瘦，但胸口的曲線很明顯，整個人像一株冬天的竹子，清冷，挺拔。
徐浪把車停在她旁邊，搖下車窗。女人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徐浪？”
“你是誰？”
“宋清漪。”女人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上來，“京城宋家。我找你有點事。”
徐浪沒有發動車子。他打量著副駕駛上的女人。宋清漪，二十八歲，京城宋家嫡女，投行精英。
“你怎麼知道我的車？”
“沈知予告訴我的。”宋清漪從包里拿出手機，屏幕上是一條消息，“她說你在霧隱鎮。我剛好在省城，就過來了。”
徐浪的目光沉了一下。沈知予把他的行蹤告訴了一個他不認識的人。
“別怪她。”宋清漪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宋家跟龍淵會有仇。我祖父當年就是被龍淵會害死的。我查了三年，才查到向陽村。沈知予是我的線人。”
“你的線人？”
“對。沈知予從天道會叛逃之後，第一個聯系的人是我。我幫她藏了三個月，她才找到你。”
徐浪沉默了幾秒。“你想要什麼？”
“合作。”宋清漪轉過頭，看著前方，“龍淵會的後台是京城四大家族。沈家、趙家、林家、周家。我家跟沈家有仇。你要查龍淵會，我要滅沈家。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你憑什麼跟我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