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漪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徐浪接过来看了一眼，目光停住了。是一份银行流水，上面显示周明在过去五年里，每个月都往一个境外账户转账，金额不大，但从来没有断过。
“这个账户是沈家的。周明在给沈家交保护费。”宋清漪的声音很平，“这份流水，省纪委没有，省检察院没有，龙渊会自己也没有。全中国只有我手里有一份。”
“你怎么拿到的？”
“我在华尔街干了三年。沈家在海外的每一笔钱，都要走瑞士的银行。我正好认识那个银行的副总裁。”宋清漪转过头，看着徐浪，嘴唇微微翘了一下，但不算笑，“徐浪，我宋清漪从来不白送人情。我帮你查周明，你帮我灭沈家。公平。”
徐浪把文件翻了两页，然后合上，放在膝盖上。“东西是好东西。但你这个人，我还不太了解。”
“你想了解什么？”
“你为什么找我？”徐浪看着她，“京城宋家，人脉比我广，资源比我多。你查了三年，应该不止我一个选择。”
宋清漪看了他两秒。“因为沈知予说，你这个人，值得信任。她那个人，从来不夸人。我认识她三年，她只说过一句‘还行’。你是第一个让她说‘值得信任’的。”
“所以你是来验证她的判断的？”
“对。”宋清漪毫不避讳，“我在验证她有没有看错人。”
徐浪发动了车子。“那你验证完了吗？”
宋清漪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很黑，瞳仁里映着车窗外暮色的光。
“还没有。但我至少确认了一件事——你刚才没有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温清月的事。”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白说。”
宋清漪愣了一下。然后她嘴角往上翘了一点，这回是真的笑了，但笑得很淡，一闪就收。
“徐浪，你比沈知予说的还难对付。”
“这话我当夸奖听了。”徐浪把车驶上公路，“你去哪？”
“你去哪，我去哪。”
“我要去松鹤楼。”
“我知道。”宋清漪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我跟你一起去。周明的底，我比你清楚。他每年去松鹤楼，见的不是一个人。他见的是龙一。龙渊会十二影卫之首。你的旧教官。”
徐浪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指节发白。
“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三年。”宋清漪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徐浪心上，“龙一，真名周龙一。二十年前，他是你父亲的战友。你父亲死后，他投了龙渊会。周明是他发展的下线。松鹤楼，是他们接头的地方。下月初五，不只是周明见‘姓徐的’。龙一也会来。”
车子驶入夜色。徐浪没有说话，但方向盘上的手指越攥越紧。
宋清漪靠在椅背上，风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她的呼吸很轻，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剑。安静，但锋利。
“徐浪。”
“嗯。”
“还有一件事。”
“说。”
“龙一这次来，带了一个人。那个人，你认识。”
“谁？”
“温长河的女儿。温清颜的姐姐。她还活着。”
徐浪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紧，指节发白。他想起了温长河在监狱里画的那张脸——那张简单几笔但很传神的脸。他一直以为那是温长河在画自己。现在他才知道，那是温长河在画另一个人。
“你说什么？”
“温清颜的姐姐，温清月。二十一年前，温长河入狱之后，她被龙一带走了。龙一对外说，她已经死了。但她没有。”宋清漪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徐浪心上，“龙一养大了她。她现在替龙一做事。”
徐浪沉默了很久。车子在夜色里往前开，车灯切开黑暗，路两边的树影往后退。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龙一养大了她，让她替龙渊会做事。”他顿了一下，“那她就不是温清颜的姐姐了。”
宋清漪转头看着他。
“她是龙渊会的人。”徐浪的目光盯着前方的路，嘴角扯了一下，没什么笑意，“龙渊会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宋清漪看了他两秒，嘴角翘了一下。“你这话说得，跟我想的一样。”
“你跟她有仇？”
“没有。但龙渊会的人，我也一个都不会放过。”宋清漪的声音很平，“我祖父当年被龙渊会害死的时候，我父亲才十二岁。我父亲临死前跟我说了一句话——‘清漪，龙家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徐浪看了她一眼。宋清漪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握着公文包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所以你找我合作，不只是为了沈家。”
“对。”宋清漪转头看着前方，“我要的是龙渊会所有人。沈家、赵家、龙一、龙魂、徐天行——一个不留。”
“胃口不小。”
“你也不小。”宋清漪笑了一下，很淡，“所以我们是同一种人。”
徐浪没有接话。车子继续往夜色深处开。松鹤楼，下月初五。还有六天。
车子驶入向阳村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徐浪把皮卡停在村口牌坊下面，熄了火，但没有立刻下车。
温清月。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路。温长河在监狱里画的那张脸，温清颜每次提起姐姐时短暂的沉默，宋清漪昨晚说的那句话——龙一养大了她，她现在替龙一做事。
他掏出手机，翻到温清颜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再打，再删。
副驾驶上的宋清漪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你在想要不要告诉温清颜。”
“嗯。”
“你打算怎么说？”
“不知道。”徐浪把手机收起来，“先不说。等松鹤楼的事了了再说。”
宋清漪没接话，推开车门下去了。她今天没穿那件米色风衣，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运动外套，拉链拉到锁骨下面，领口露出一截黑色的打底衫。运动外套是收腰的款式，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胸口的弧度撑得拉链平平整整。她伸了个懒腰，腰身拉长的时候，后腰处露出一小片皮肤，白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