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外的雪地里，左翼的廂軍和民夫們已經被這邊的動靜驚動。當他們看到二牛提著張彪死不瞑目的頭顱走出來，高高挑在長槍上時，全場死寂。
那些原本還跟著張彪陽奉陰違的廂軍小旗、總旗們，嚇得雙腿一軟，齊刷刷地跪在了雪地里。
【雷霆手段，方顯菩薩心腸。不殺這只雞，這幾萬人的後勤隊伍，到了漠北非得散架不可。】
甦清妤走到一輛糧車前，翻身上去，居高臨下地看著幾千名凍得發抖的民夫和士兵。
“我知道你們冷，也知道你們累。”甦清妤的聲音通過內力，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中，“張彪克扣你們的御寒物資，死有余辜。從今天起，左翼的糧草由我親自接管。只要你們听從號令，我保證你們每天都有熱湯喝，有飽飯吃！”
“來人，架鍋！燒水！”
隨著甦清妤一聲令下，甦家莊的護衛們立刻行動起來。他們極其熟練地在雪地里掃開空地，架起十幾口從莊子里帶來的超大號行軍鐵鍋，倒入化開的雪水。
火把點燃，熊熊篝火驅散了營地中央的寒意。
底下的民夫們面面相覷。水是燒開了，可是大雪天的，去哪里弄糧食煮？車上裝的紅薯如果是冰凍的，煮熟得花大半個時辰。
甦清妤走到一口沸騰的鐵鍋前，意念微動，從系統空間里取出了十幾個用油紙包裹的方塊。
這就是她花十萬功德值兌換出的“高密度壓縮軍糧”。系統改良版，不僅含有高熱量的油脂和糖分，還加入了驅寒的生姜精華，最重要的是，遇水即化。
“撕開油紙，每個鍋里扔十塊進去。”甦清妤將方塊分給護衛。
護衛們照做。指甲蓋厚度的土黃色方塊剛一扔進沸水中，奇跡發生了。
那些堅硬的方塊瞬間融化，原本清澈的雪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濃稠的肉色糊糊。一股極其濃烈、混合著肉香、麥香和辛辣姜味的香氣，轟然爆散開來。
那香氣太霸道了，比剛才張彪帳篷里的烤羊腿還要勾人百倍。
咕嚕嚕。
幾千名民夫和士兵的肚子里，同時發出了震天響的腹鳴聲。他們瞪大了眼楮，死死盯著那些翻滾的鐵鍋，瘋狂吞咽口水。
“一鍋糊糊，夠一百人吃。每人一大碗，喝完之後，立刻拔營！”甦清妤敲了敲鐵鍋邊緣。
排隊打飯的場面出奇的井然有序。因為旗桿上張彪的腦袋還在滴血，沒有任何一個人敢插隊。
一個凍得滿手凍瘡的老民夫，端著缺了個口的粗陶碗，哆哆嗦嗦地喝了一大口熱糊糊。
濃稠的糊糊順著喉嚨流下，一股極其霸道的暖流瞬間在胃里炸開，迅速涌向四肢百骸。那辛辣的姜味驅散了骨縫里的寒氣，豐富的油脂和糖分讓他的肌肉重新充滿了力量。
“這……這是什麼神仙吃食！”老民夫激動得眼淚都掉下來了，“老漢我活了五十歲，沒吃過這麼香、這麼扛餓的東西！我感覺現在能一口氣推十里地的車！”
“神糧啊！縣主真是活菩薩！”
“太好喝了！我身上全暖和了！”
喝到糊糊的士兵和民夫們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他們看向甦清妤的眼神，徹底變了。如果說剛才張彪的死讓他們感到恐懼，那麼現在這碗壓縮餅干糊糊，就是讓他們死心塌地的信仰。
有雷霆手段，又有這等神仙吃食。跟著這位女督糧官，絕對餓不死！
不到半個時辰，幾千人全都喝上了一碗熱湯。整個左翼輜重營士氣大振，連推車的號子聲都比原來響亮了一倍。大部隊冒著風雪，硬是在天黑前，趕到了預定的青牛角扎營點。
……
同一時間，前方百里外。
雁門關外的一處避風峽谷內，十萬前鋒大軍已經悄無聲息地安營扎寨。沒有生火，沒有喧嘩，所有人都在黑暗中默默咀嚼著干糧，擦拭著兵器。
中軍大帳內，僅僅點著一根微弱的牛油蠟燭。
蕭景塵穿著沉重的明光鎧，站在沙盤前。他的目光在代表雁門關的那個紅色標識上久久停留。根據斥候的探報，蠻族三十萬大軍並沒有急于南下，而是在雁門關外燒殺搶掠，似乎在等待什麼。
“王爺。”
帳簾被悄無聲息地掀開，一名渾身落滿雪花的暗影衛快步走入，單膝跪地。
“後方傳來的急報。”暗影衛雙手遞上一張揉成細條的密信。
蕭景塵接過密信，展開在燭火下掃了一眼。
信上的內容極其簡短︰左翼張彪圖謀不軌，縣主立斬之。動用特制軍糧，左翼軍心已定，未誤行軍時辰。
蕭景塵看著那行字，冷峻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連日來緊繃的眉眼也跟著舒展開來。
“張彪是兵部尚書的遠房佷子，她這一刀，算是徹底把京城那幫文官的臉給撕下來了。”蕭景塵低聲呢喃，聲音里透著毫不掩飾的縱容與驕傲。
站在一旁的副將有些擔憂地開口︰“王爺，縣主未請聖旨直接斬了正五品千戶，兵部那邊若是拿捏糧草做文章……”
“他們不敢。”蕭景塵將密信放在燭火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有她在後方坐鎮，本王不用操心一粒米的得失。兵部若是敢嗶嗶一句，本王就讓暗影衛去挨個敲碎他們的牙。”
他伸手摸向懷里。
那里貼身放著甦清妤給他的那個精密羅盤。羅盤上的夜光指針，在昏暗的帳篷里散發著幽幽的藍光，穩穩地指向南方。
“傳令下去。”蕭景塵收起羅盤，眼神瞬間冷酷如刀，“今夜子時，拔營。全軍急行軍，明日拂曉前，我要看到雁門關的城牆！”
“遵命！”副將領命退下。
蕭景塵走出大帳，迎著漠北刺骨的寒風，望向南方的風雪深處。
“清妤，等我。”他握緊了腰間的破陣刀，大步走向已經列陣完畢的鋼鐵洪流。
子時三刻，風雪未停。雁門關外的茫茫雪原上，十萬大軍猶如一道黑色的暗流，悄無聲息地向前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