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妤挑眉看着他，刚想反驳两句，门外突然传来了极其轻微的瓦片碎裂声。
虽然声响细不可闻，但是萧景尘的身形却在瞬间暴起。
“咻！”
那柄原本插在案几上的短刃化作一道雪白匹练，穿透窗棂，狠狠钉向院中的假山阴影处。
“噗嗤！”
一声闷哼伴随着利刃入肉的声响传来，一道黑影自假山后滚落而出，手中死死攥着一只用来拓印机密图纸的特制油纸包。
影七的身影如大鹏展翅般掠过庭院，长刀出鞘，瞬间将那名黑衣死士的双肩骨骼踩得粉碎。
“留活口。”苏清妤缓步跨出厅门，目光落在那人被撕破的衣襟处。
借着夕阳的余晖，那人内衬上赫然绣着一枚暗金色的三足金乌徽记。
萧景尘走上前，冷眼睨着地上蜷缩喘息的刺客，脚尖踢开对方脱手的精钢袖箭，嘴角泛起一抹残忍至极的笑意。
“楚国皇室死士，‘落日阁’的人。”萧景尘低低地笑了一声，转头看向苏清妤，“清妤，看来你说得对，他们当真是急得连夜路都等不及要走了。”
苏清妤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名满脸绝望的刺客，神情冷若冰霜。
“偷图纸偷到了知府衙门，楚国这位户部侍郎，手伸得未免太长了点。”苏清妤轻轻抚平袖口的褶皱，语气平缓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影七，把人剥干净吊在扬州城楼上，让‘万源号’那帮海商好好看看。顺便告诉他们，明日午时，本王妃亲自去松江外海，登门拜访。”
松江外海，晨雾弥漫。
三十余艘黑漆吃水极深的大舱海船首尾相连，如同一道浮在海面上的黑色栅栏，将松江出海口牢牢堵了半边。
主舰“万源号”乃是一艘三桅十二舱的巨型海船，船身用上好的坚硬铁力木包边，两舷更暗设了十二架用来防备海盗的重型绞盘床弩。
甲板顶层的船楼内，铺着厚重柔软的西域羊毛毯。
一名身着宝蓝织金锦袍的中年男子手捏一串沉香木念珠，正烦躁地在窗前踱步。此人正是楚国户部侍郎的同胞幼弟、执掌楚国半数海运命脉的皇商之首——李云舟。
“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李云舟霍然转身，盯着跪在面前的黑衣护卫，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
“回二爷，扬州城里的暗桩自昨夜起便全断了联络。”护卫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毯，声音发颤，“神策营昨夜封了全城四门，连只雀儿都飞不出来。去知府衙门盗取机密图纸的黑隼统领……至今未归。”
李云舟手中的念珠猛地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黑隼是楚国皇室豢养的顶尖死士，一身轻功出神入化，寻常百人战阵都困不住他。
难道连他也折在了那个所谓的“安国县主”手里？
“二爷不必过虑。”
一旁端坐着的中年文士轻抚长须，语气笃定地劝慰道：“即便黑隼失手，以他的狠绝，也定然早已服毒自尽，绝不会咬出咱们万源号。咱们持着楚国工部与鸿胪寺的通关公文，大乾皇帝此刻在京城正好吃好喝供着咱们的使节团。只要咱们不认，萧景尘就算再凶横，难道敢在公海之上对楚国官船动手不成？”
李云舟听了这话，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了几分。
虽然大乾近来靠着所谓的精钢和神稻闹得沸沸扬扬，但是在他看来，那不过是内陆泥腿子的把戏。
到了这无遮无拦的茫茫大海上，终究要看风帆、龙骨与海战的硬实力。
“先生说得有理。”李云舟眼中闪过一丝傲色，冷哼道，“谢家那些蠢货守着江南金山不会用，活该被朝廷抄家。只要大乾内河的漕运乱了，这海路走私的买卖，就全得由我万源号说了算！传令下去，升半帆，若有异动，随时撤入公海深处！”
“是！”护卫领命，刚要起身退下。
“轰——！！”
一声如同闷雷般的轰鸣，毫无预兆地自迷蒙的晨雾深处滚滚碾来。
整座平稳的万源号巨舰猛地一震，甲板下的海水剧烈翻涌，激起数尺高的浑浊白浪！
“怎么回事？触礁了？！”李云舟一个踉跄，险些撞在案角上，手中的沉香木念珠啪的一声断裂，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了一地。
“二爷！快去甲板！海面上……海面上起火了！”门外的甲板上传来水手惊恐万状的嘶吼。
李云舟心头狠狠一跳，带着文士与一众护卫仓皇冲出船楼。
海风扑面而来，撕开了晨雾的一角。
然而，看清眼前景象的刹那，李云舟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几乎彻底冻结。
在那茫茫的海平面上，根本没有什么暗礁，也没有狂暴的风浪。
破开晨雾向他们疾驰而来的，赫然是三艘通体覆盖着银灰色精钢冷甲的怪异巨舰！
那些战舰既没有高耸的桅杆，也没有铺天盖地的白帆，更看不到一根摇橹的长桨。在战舰正中，立着两根粗壮如水缸的漆黑铁管，滚滚黑烟伴随着赤红的火星喷薄而出，遮天蔽日。
而在战舰两侧，数丈宽的巨大精钢明轮如同巨兽的利爪，疯狂地撕扯着海水，激荡起滔天的白色浪头，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咆哮声！
“没有风帆……逆流逆风……这怎么可能？！”
旁边的中年文士吓得面无人色，手指颤抖着指向前方，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铁甲覆身，长达数十丈……这等沉重死物，为何能浮于巨浪之上？！”
万源号上的数百名楚国精锐水手彻底乱了套。
在这群常年靠天吃饭、敬畏海神的海客眼中，眼前这一幕根本无法用常理解释。一艘喷吐黑烟、在逆风中跑得比快马还疾驰的钢铁怪兽，完全超出了人类的认知边界。
“妖船……这是大乾从地府召来的幽冥鬼船！”
“快跑啊！海神发怒了！”
甲板上甚至有胆小的水手噗通跪倒，对着那撕裂风浪而来的铁舰疯狂磕头。
“慌什么！都给老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