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舟雙目赤紅，狠狠拔出腰間長劍，一劍斬殺了身旁一名哭嚎的水手，厲聲嘶吼︰“裝神弄鬼的障眼法罷了！哪怕全是生鐵造的，落入海里也得靠人力驅動！傳令各艦，立刻調轉船頭，推起床弩，給老子狠狠地射！”
楚國水手被鮮血一激，勉強穩住了陣腳。
沉重的絞盤機簧聲刺耳地響起，十二架床弩迅速轉向，手臂粗細的三稜破甲重箭泛著幽冷的毒光，死死對準了領頭的那艘鋼鐵巨艦。
然而，還沒等萬源號的床弩扣動機簧。
領頭巨艦的艦橋頂端，一道尖銳嘹亮的汽笛聲撕裂了海空的寧靜！
“嗚——！！”
那聲音雄渾蒼茫，震得李雲舟耳膜生疼，腦海中嗡嗡作響。
緊接著，鐵甲戰艦微微側舷。
艦橋上方的防風鐵板緩緩滑開，露出了一道筆挺縴細的女子身影。
甦清妤身披一襲墨藍色的束腰翻領風衣，長發隨海風翻飛，白皙修長的右手正搭在船舷的水冷重機弩機柄上。
而在她身側，蕭景塵一身玄黑重鎧，宛如一尊巍峨的山巒，手中的破陣長刀斜指海面，深邃的眸底滿是漠視生死的凜冽寒芒。
“李二爺，昨日偷進知府衙門的那只耗子，臨死前托本王妃給您帶個話。”
甦清妤清冷的聲音穿透海風，明明隔著百余步的距離，卻清晰地灌入每一個楚國人的耳道之中。
李雲舟眼皮狂跳，死死盯住甦清妤那張明艷而冰冷的臉龐。
“你……你就是安國縣主甦清妤？！”李雲舟強壓下心頭的驚悸，厲聲大喝，“甦清妤！此地乃是公海深水，我萬源號懸掛的是楚國官商金旗！大乾與我大楚向來通好，京城之中我楚國使節尚在大殿受宴，你安敢無故截擊我大楚船隊？！”
“大楚官商？”
蕭景塵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冷笑一聲，大掌微抬。
“砰！”
一道血淋淋的物事被神策營校尉重重扔在鐵甲艦的前首木樁上。
正是那名被剝去外袍、挑斷手筋的死士統領黑隼！
“拿著本王治下的走私舊賬，勾結江南叛黨，盜取朝廷官器圖譜。”蕭景塵聲音平淡，卻如同一柄重錘狠狠敲在李雲舟的心口，“在楚國地界，你是戶部侍郎的弟弟。但在大乾的海面上，你不過是條潛進內宅偷食的野狗。”
李雲舟看著黑隼那張面目全非的臉，最後一絲僥幸徹底粉碎。
對方根本沒有打算跟他扯皮外交辭令。
這兩個瘋子，是奔著把他們徹底碾死來的！
“射！給我射死他們！”李雲舟再也顧不得偽裝，歇斯底里地揮舞長劍，“床弩齊射！倒猛火油！把這艘破鐵船燒了！”
“嗡！嗡！嗡！”
剎那間，萬源號兩側的十二架巨型床弩轟然擊發！
粗如兒臂的特制破甲弩箭，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撞向領頭的鐵甲巨艦。
萬源號上的水手們屏住了呼吸，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在以往的海戰中，哪怕是江南最堅硬的柚木戰船，在這一輪床弩攢射之下，也必然被當場鑿穿龍骨，撕裂出巨大的水洞！
然而，下一刻發生的景象，卻讓所有楚國人臉上的冷笑瞬間凝固。
“當！當！鐺！”
一連串刺耳尖銳的金鐵撞擊聲在海面上炸響，火星漫天四濺！
那些足以洞穿戰象的重型破甲箭，重重扎在鐵甲艦外側那層經過系統改良的低碳合金鋼板上，不僅沒能洞穿分毫，反而因為巨大的反震力，箭簇當場崩斷碎裂，長長的精鐵箭桿像枯枝一般被彈飛折斷，無力地墜入海水中。
戰艦表面，僅僅留下了幾個淺淺的白印！
“不可能……這不可能！”李雲舟眼眶幾乎裂開，手中的長劍劇烈顫抖。
那是用熟鐵和隕鐵千錘百煉打造的破甲錐啊！
竟然連對方一層皮都刮不下來？！
“打完了？”
甦清妤站在艦橋上，眼皮甚至都沒有眨一下，嘴角噙著一抹森冷的嘲弄。
【在冷兵器時代的床弩面前，現代軋制鋼板就是不可逾越的嘆息之壁。跟我玩海戰對射，簡直是不知死活。】
“景塵，讓人見識見識，什麼才叫真正的工業代差。”甦清妤輕輕吐出一口氣。
蕭景塵手腕翻轉，長刀驟然揮落。
“破障，撞角全速！”
“轟鳴聲驟起！”
位于艦體底層的雙聯裝高壓蒸汽機瞬間爆發出狂暴的轟鳴，巨大的氣閥全開，濃烈的白煙自煙囪沖天而起！
兩側的精鋼明輪轉速飆升至極致，海水被攪動成狂暴的漩渦。
重達幾十萬斤的鋼鐵怪獸，以一種排山倒海的恐怖威勢，在海面上拉出一道筆直的白色水線，艦首下方那柄伸出水面近丈長、泛著森冷幽光的實心精鋼沖角，直接對準了萬源號脆弱的腹部！
“它……它要撞過來？！”萬源號上的中年文士尖叫一聲，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轉舵！快轉舵啊！滿帆避讓！”李雲舟撕心裂肺地吼叫，冷汗如雨水般浸透了衣袍。
可是，帆船調頭需要依靠風向與水流，在笨拙的風帆面前，蒸汽戰艦的速度快得如同出膛的炮彈！
不過短短幾個呼吸之間！
“轟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響在松江口外海轟然引爆！
萬源號那引以為傲、長達兩尺厚的堅硬鐵力木船舷，在數十萬斤的精鋼沖角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張薄薄的宣紙！
木屑如暴雨般漫天飛濺，粗壯的船肋骨被瞬間撞得寸寸爆碎！
精鋼巨艦攜帶著狂暴至極的動能，毫無阻礙地硬生生將這艘龐然大物攔腰撕開了一個丈許寬的巨大豁口，海水如同決堤之洪，瘋狂地灌入底層船艙。
整座萬源號劇烈傾斜，甲板上的水手、床弩、貨物箱子，像滾地葫蘆一般慘叫著跌入深海之中。
“主子，甲板清理完畢！”
未等萬源號徹底沉沒，兩艘僚艦已經迅速完成了合圍。
數十根帶著倒鉤的精鋼飛爪破空而至，死死扣住殘破的船舷。兩百名身著輕便防水皮甲、手握連發短弩的神策營死士，如狼似虎地踏上搖晃的甲板。
短弩的機簧聲密集如驟雨，凡是企圖拔刀反抗的楚國護衛，尚未靠近三步便被精準射穿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