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妃今日便把话放在这儿。从即日起，大乾对楚、魏两国全面禁售雪花精盐与百炼精钢！不过，我们的大门永远向两国百姓敞开——凡楚魏边民，皆可用一斤生铁或十斤粮食，来我大乾边境互市换取三斤特级雪盐！陆大人，你猜猜看，是你们封锁得快，还是你们楚魏两国的百姓，先把你们的边关城墙给拆了？！”
太和殿外的汉白玉广场上，死寂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正午毒辣的日头晃得人睁不开眼，然而站在丹墀上的楚国正使陆文渊，却觉得从脚底板窜起一股寒气，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僵。
一斤生铁，换三斤雪盐？
十斤粮食，也能换三斤雪盐？！
陆文渊死死盯着地上那捧在阳光下泛着银光的细腻盐晶，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虽然是文官，却比谁都清楚楚国国内的盐政是个什么烂摊子。
在楚国，官盐被几大皇族门阀死死垄断，寻常百姓吃的都是掺了泥沙和苦卤的劣等粗盐，即便如此，一斤粗盐也要卖到四十文铜钱，折合粮食差不多要十五斤！
至于眼前这种连楚国皇室御膳房都未必见过的极品雪盐，若是放到楚国京城，一两银子一斤都有权贵抢破头。
现在，这个疯女人居然要用三斤这样的神仙盐，去换楚国边民手里一斤不值钱的生铁，或者十斤寻常糙米？！
【这根本不是互市！这是在掘大楚的国本！】
一旦这个消息传回楚魏边境，那些常年吃苦盐、甚至吃不起盐的边关百姓和驻军，会疯成什么样？
到时候别说朝廷下旨封锁边关，恐怕守关的将领敢拦着不让百姓去换盐，当天夜里就会被哗变的士卒砍下脑袋挂在城门楼子上！
更有甚者，百姓为了换取暴利的雪盐，会把家里的铁锅、锄头，甚至是军营里的兵甲全都偷出来熔了，源源不断地送进大乾的口袋里！
“毒妇……你好狠毒的心肠！”
陆文渊脸色由白转青，指着苏清妤的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再也没有了方才摇扇喝茶的从容气度。
旁边的魏国副使更是吓得魂不附体，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华贵的官袍内衬。
他们大魏苦寒，产铁却极少产盐，平日里都要仰仗楚国的鼻息。若是大乾敞开供应这种五文钱一斤的雪盐，大魏的百姓怕是要举家迁徙，直接投奔大乾了！
“狠毒？”
苏清妤冷冷地睨着陆文渊，抬手用帕子擦了擦刚才甩信时沾在指尖的灰尘。
【只许你们联手断大乾的生路，就不许我用倾销战把你们的经济体系砸个稀巴烂？】
“陆大人，本王妃这叫礼尚往来。”
苏清妤把帕子随手扔在地上，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众人的心坎上，“你们楚魏不是喜欢玩封锁吗？那咱们就看看，是你们的刀剑硬，还是天下百姓想吃一口好盐、过一天好日子的心硬！”
“你——！”
陆文渊气血翻涌，刚想放几句狠话挽回颜面。
“锵！”
一声刺耳的刀鸣骤然打断了他的话头。
萧景尘上前一步，玄黑重铠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把饮血无数的破阵长刀已经出鞘三寸，冰冷的杀机毫无保留地锁死了陆文渊的咽喉。
“滚回驿馆去。”
萧景尘眼神漠然，像是在看一具死尸，“三日之内，带着你的随从滚出大乾疆界。若是过了时辰还留在京城，本王便拿你的脑袋，去给松江口沉船的将士们祭旗。”
陆文渊被那股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煞气一冲，两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他死死咬着牙关，连地上的李云舟都不敢再看一眼，拂袖转身，近乎逃命般地狼狈走下御阶。
魏国副使见状，更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灰溜溜地小跑着跟了上去。
外敌一退，广场上的目光瞬间全部集中到了瘫在血泊里的齐国公周显，以及那群面如死灰的朝臣身上。
皇帝站在太和殿门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堆散落的通敌密信，年轻的脸庞上满是冰冷的杀意。
“来人。”皇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臣在！”神策营留守统领立刻抱拳出列。
“把地上这些书信，挨个给朕念出来！”皇帝一字一顿地喝道，“念到一个名字，就给朕剥去一个人的官袍！朕倒要看看，这太和殿内外，到底有多少吃着大乾的俸禄、却给外人摇尾乞怜的狗东西！”
“遵旨！”
统领捡起信件，扯开嗓门，洪亮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
“通政使司副使刘铭，收受楚国万源号白银三万两，泄露户部粮仓底数！”
“工部制造局郎中孙怀仁，收受楚国黑砂金五百两，暗中损毁神机营火器图谱！”
“御史中丞张培，收受齐国公府白银一万两，联名上书构陷安国县主……”
每一个名字念出，大殿内外就会响起一声绝望的惊呼和瘫倒在地的闷响。
那些刚才还高喊着“为了大乾三百年基业”的清流御史、世家门生，此刻被扒下了体面的官服，露出了里面肮脏不堪的嘴脸。
禁军如狼似虎地冲入队列，铁链碰撞声、哭爹喊娘的求饶声混成一片。
站在文官队伍后排的几个年轻翰林，看着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前辈大儒被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大气都不敢喘。
【原来安国县主和镇北王迟迟不回京，根本不是在江南受阻，而是在放长线钓大鱼！这一网下去，朝堂上延续了上百年的旧勋贵与世家党羽，算是彻底被连根拔干净了！】
苏景阳站在御阶旁，手里捧着一本刚刚由户部书吏送来的厚厚红册，在哭喊声稍歇的间隙，高声禀报：
“启禀陛下！截止方才，涉案的三十七家勋贵官员，此前在‘大乾皇家钱庄’抵押借贷的三百八十万两现银已全部触发违约条款！户部与五城兵马司已按律查封齐国公府等三十七座宅邸，收回京郊良田四十二万亩，城内商铺三百六十间！所有田亩铺面，即日起全部收归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