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手，修长的手指重重敲在云梦关的位置上：
“景尘，他想关门，咱们偏不让他关上。传令二牛，立刻用刚刚测试成功的电报，给黑石山和松江码头下达第一道加急电令！”
苏景阳立刻精神一振，抓起炭笔坐回电报机前：“长姐请讲！”
“命黑石山盐场今日起暂停向内陆供盐，所有产出全部转为百斤装的小麻袋，由蒸汽船队连夜运往淮水前线！”
苏清妤声音清脆，字字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另外，命神策营驻淮南守军，在云梦关与虎牢渡外十里处，连夜搭建十座露天互市大棚！竖起三丈高的木牌，用楚、魏两国的文字写清楚——凡持铁器、粮草、耕牛、战马者，皆可入棚换取大乾雪盐，当日结清，绝不克扣！”
【当三倍暴利的极品白盐就堆在眼皮子底下，我倒要看看，楚国边关那些连军饷都经常被克扣的守城士兵，手里握着的刀，到底是砍向去换盐的亲爹亲娘，还是砍向背后克扣军饷的楚国将领！】
苏景阳手下飞快，黄铜按键再次发出密集如雨的“滴滴答答”声。
无形的电磁波瞬间穿透清晨的薄雾，以超越凡人想象的速度，跨越千山万水直抵江南。
做完这一切，苏清妤转过身，看着已经重新披上玄色大氅的萧景尘。
“王爷，京城的蛀虫已经扫清了，农工总署的架子有景阳和工部撑着。”苏清妤替他系好领口的暗扣，眼底闪烁着跃跃欲试的锋芒，“这第一场跨国倾销战，咱们是留在京城听电报，还是亲自去淮水边上看戏？”
萧景尘低笑一声，伸手握住她停在自己胸前的柔荑，俯身在她额角印下一记滚烫的轻吻。
“王妃指哪，本王的刀便劈向哪。”
萧景尘猛地转身，大氅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沉声喝道：“影七！备专列！半个时辰后，随本王与王妃南下淮水，会一会楚魏两国的边关大军！”
……
两日后，大乾与楚国交界，云梦关外。
淮水支流岸边的荒滩上，原本是一片人迹罕至的芦苇荡。
然而此刻，十座用粗大原木和防雨油布搭建而成的巨型露天货棚，正一字排开，绵延数里。
货棚四周，三千名全副武装的神策营火枪手与重弩手结成严密的军阵，黑洞洞的枪口与泛着寒光的弩箭在阳光下散发着令人胆寒的煞气。
而在货棚正中央，整整两万石雪花官盐被拆开了麻袋口，直接堆成了一座座高达两丈、在烈日下白得晃眼的盐山！
微风吹过，纯粹浓郁的咸鲜气息顺着平原直往五里外的楚国云梦关城楼上飘去。
云梦关城头。
楚国守将赵破虏正扶着垛口，手里的千里镜几乎要把眼眶给戳破了。
看着远处大乾营地里那一座座如同积雪般的白色小山，以及大棚外竖起的那块写着“一斤生铁换三斤雪盐”的巨大木牌，赵破虏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得冒火。
“将军……那、那上面写的当真是真的？！”
站在他身后的几名楚国偏将和百夫长，此刻眼珠子全都绿了，呼吸粗重得像是拉风箱一样，“一斤破铁就能换三斤上等雪盐？！咱们军营库房里那些生了锈的废刀烂甲，少说也有好几万斤啊！这要是拉过去换了盐，转手卖回国内，弟兄们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闭嘴！全都给老子闭嘴！”
赵破虏脸色铁青，反手一巴掌抽在那名百夫长的脸上，厉声喝道，“那是大乾镇北王的诱敌之计！两天前枢密院刚传了八百里加急，严禁边关片板只铁流入大乾，违令者斩立决！你们有几个脑袋敢去换盐？！”
那名百夫长捂着脸，敢怒不敢言，但眼神却依旧死死瞟向关外那片白花花的盐山，嘴里小声嘟囔道：
“什么诱敌之计……人家连袋子都敞开了，今天早上关外李家村那几个大胆的猎户拿了五把破铁叉过去，当场就背回来四十多斤雪白的好盐！小的刚才去尝了一口，比咱们过年时上官赏的青盐还要鲜十倍！将军，咱们弟兄已经大半年没发过足额的盐菜银子了，嘴里淡出鸟来了……”
周围的一众楚国守卒闻言，纷纷低下头，握着长矛的手却在暗暗收紧，眼神里满是压抑不住的躁动与渴望。
赵破虏看着手下将士们那副魂儿都被勾走的模样，心头猛地一沉，后背瞬间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来没见过这么邪门的打法！
以前大乾跟楚国交战，不是派骑兵冲阵，就是用投石机砸城；可现在，对面连一箭都不发，就那么明晃晃地把几百万斤极品白盐堆在城门外晒太阳！
偏偏这东西，比任何攻城锤都要致命！
就在赵破虏焦头烂额、不知道该如何压下军心浮动的时候。
“快看！关下的百姓动了！”
城头上突然响起一声惊呼。
赵破虏猛地转头往下看去，只见云梦关城门内外的十几座楚国村镇里，成千上万名衣衫褴褛的楚国边民，正推着独轮车、挑着扁担，像是决堤的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向城门洞！
他们的车上、筐里，装满了从自家灶台上撬下来的破铁锅、磨平了的铁锄头、甚至是祖传的生铁秤砣和门环！
“开城门！让我们出去换盐啊！”
“大乾的贵人说了，一口破铁锅就能换十五斤神仙盐！足够咱们全村吃上一整年了！当兵的凭什么拦着咱们活命？！”
成千上万名红了眼的楚国百姓堵在关门前，疯狂地推搡着拒马桩，哭喊声、怒骂声震耳欲聋。
守在城门口的两百名楚国城门卒被挤得东倒西歪，手里的长枪举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因为人群最前面推着独轮车的，赫然就有他们自己的老娘和婆姨！
而在关外三里处的一座高坡凉亭内。
苏清妤正悠闲地坐在竹椅上，手里捧着一盏冰镇过的酸梅汤，透过高倍望远镜，静静地欣赏着云梦关城门前那场愈演愈烈的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