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锋一退再退,但雷光的蔓延速度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金黄色的闪电像潮水一样从训练场中心向外翻涌,地面的石板在雷电中成片地炸开,很快将他吞没。
“轰轰轰轰轰轰!”
强烈的雷电轰在他体表,衣料瞬间焦黑,皮肤上传来灼烧的剧痛。
千钧一发之际,游锋将剑域从护封改回镇岳,力场的方向猛然偏转,将大部分雷电从身侧引开,贴着地面导入地下。
加之冰翡力的保护,他勉强没有重伤,但整个人已经被雷电的余波震得气血翻涌,耳朵里嗡嗡作响。
铁兽式潜伏兵装“Viper”也在雷电的力量下失效,银色的纹路在他手臂上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光学迷彩的残影从他体表剥落,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
一片雷光之中,弗露德莉丝的身影显现出来,她嘴角染着血,身上四处都是伤痕,但她没有停下,反而持剑以前所未有的姿态朝游锋冲来。
雷霆也打在她的身上,令她步履踉跄,口中溢血,但她四肢上的圣痕却闪闪发光,每一道纹路都在雷电中亮得像烧红的金线。
她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剑之神器拖着一道雷霆的尾迹,几乎是一瞬间就到了游锋面前。
游锋在雷霆中看着弗露德莉丝如狂龙般攻来,残心的感知在漫天雷光中失去了对真正杀机的捕捉,到处都是刺痛,到处都是危险。
他左手含光剑上泛起妖异的红芒,脆刃绝命诀催动,勉力一剑向前斩去。
剑锋递出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弗露德莉丝的眼睛,那双淡紫色的瞳孔在燃烧!
“铛——!”
盾之神器猛地挡上来,含光的剑锋撞在盾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鸣响。
剑身从中间震开,脱手而出,打着旋儿飞向远处的黑暗。
游锋右手湛卢挡在身前,空下来的左手在急速膨胀。
【魔相剑诈】发动,黑色的鳞片从肩头覆到指尖,手指撑开成爪形,龙爪绕开剑之神器的剑锋,从盾牌边缘的缝隙里探进去,直取弗露德莉丝的面门。
生死一瞬。
弗露德莉丝的剑压着湛卢,斩向游锋的胸膛。
剑锋已经切开了他胸前的衣料,肌肤上传来冰冷的刺痛。
但剑停住了,停在最后一刻。
游锋的龙爪悬在弗露德莉丝面门前方,指尖距离那双燃烧着雷光的眼睛不到半寸,霸者之力在掌心翻涌,本该喷涌而出,却在最后一刻缓缓消退下去。
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互相可以取对方性命的姿势,谁都没有再动。
漫天雷光在缓缓地消散,训练场重新沉入黑暗,只有远处围墙边那几盏残存的长明灯还亮着昏黄的光。
游锋望着面前那双逐渐熄灭的淡紫色眼睛,一时无语。
弗露德莉丝的瞳孔里,雷光一层层褪去,像被风吹散的余烬。深深的疲惫从她的眼角漫出来,爬过她那张素来坚毅的面庞。
握着剑柄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胳膊上的圣痕暗淡下去,她从威风凛凛的骑士团长,重新变回了那个忧心忡忡的姐姐。
“为什么?”
游锋嘶哑地开口,雷电让他呼出的空气都带着些焦味儿。
弗露德莉丝没有回答。
下一刻,剑从她的手中坠下,整个人向前倾倒。
游锋赶忙伸手接住,她的重量压上来,他往后踉跄了半步才站稳。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弗露德莉丝的状态远比她看上去的还要差。
刚才那漫天的雷光,即便在她状态最好时,也要借助全部三件神器才能做到,而释放完毕后她本该静心休养,可她又沐浴着同样伤害她的雷电,斩出了最后一剑。
此刻她整个人像是被从里面烧空了一样,身上有多处伤痕,四肢的圣痕暗淡无光,冷汗从额头上冒出,随着鲜血一起。
弗露德莉丝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血从嘴角渗出来,打湿了他的肩头。
她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
“我的剑……可以判断对手的恶意与杀心。
你一直战到了最后……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恶念。这样的实力……我相信你……有自己的理由了……”
“你可快别说话了,我不是说让你听我解释了吗,你倒是听啊……”
游锋焦急地拖着她往团内走去,原本被封禁的铠之神器此刻也重现光华,银色的甲片像认主一样从碎石地面上浮起来,重新拼合回她的身上,一块一块地覆上她的肩背和四肢。
弗露德莉丝没有理会他的劝阻,她的嘴唇贴着游锋肩头的衣料,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呵……如果是我那个天真的妹妹在此……她会说……只要沟通和相互理解,一定可以做得到吧。”
“可是我做不到……所以我要用我的剑,看清你究竟是什么人……”
她的呼吸顿了一下,像是攒了一口气。
“布……布莱……”
“我叫游锋。”
游锋低声说道。
肩上人没有再说话,她的身体在他的肩上彻底软了下去,意识陷入了黑暗。
……
弗露德莉丝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房间不大,木质的天花板和墙壁,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小桌,一把椅子,窗台上放着一只陶土花瓶,里面插着几枝白色的野花。
空气里有淡淡的草药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草木清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融融的。
护育龙女蔼儿地正在桌边整理药瓶,听到床上的动静转过身来,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你醒了,强大的女士。”
弗露德莉丝撑着床沿想坐起来,四肢还有些发软,但身体的状况比她预想的要好。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她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女孩,目光里带着警惕。
亚人……?而且没有圣痕……?
蔼儿地只是微笑,没有回答。
“这里算是……我的家吧。”
游锋迈步走进来,站在床边,朝蔼儿地递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蔼儿地会意道:
“这位女士的恢复能力是我生平仅见,我都要怀疑是不是我们的同类了。
现在她除了还有些无力外已经没有大碍了,当然想完全恢复的话还要再多修养几日。”
游锋点了点头。
蔼儿地把药瓶放回桌上,朝弗露德莉丝微微欠了欠身,然后安静地离开了房间,把门带上了。
“弗露德莉丝,我们谈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