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下邳南门。
于禁和徐晃被带到了城门口。
两个人被关了几天,狼狈得很。于禁的肋骨还疼着,走路弯着腰,像个虾米。徐晃倒是精神不错,虽然浑身是伤,但眼睛瞪得像铜铃,一副“要杀要剐随你”的架势。
吕布骑着赤兔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于禁,徐晃。”吕布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压迫感,“你们可以走了。”
于禁愣了一下。
徐晃也愣了一下。
“温侯,你说什么?”于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你们可以走了。”吕布重复了一遍。
于禁和徐晃对视一眼,两个人的脸上写满了疑惑。
我站在吕布旁边,补了一句:“两位将军,回去之后替我向曹丞相问个好。就说——欢迎下次再来玩。”
于禁看着我,眼神复杂。
这个射瞎夏侯惇的小丫头,此刻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那笑容天真无邪,像一个邻家小女孩在跟邻居说再见。
但于禁知道,这个小女孩比蛇还毒。
“吕小姐,”于禁缓缓开口,“你为什么要放我们?”
“因为你们不值钱。”我说,“留着浪费粮食。回去告诉曹操,赤兔马我们已经拿回来了。下次想换人,带点真金白银来。”
于禁的脸色变了。
徐晃的脸色也变了。
不值钱。
这三个字,比刀子还锋利。
他们是曹操的大将,在战场上叱咤风云,如今在人家眼里,“不值钱”。
于禁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徐晃跟在他身后,一瘸一拐的。
两个人走了几十步,于禁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着城墙上那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恨,是怕。
这个小姑娘,比吕布还可怕。
吕布杀人,是明刀明枪。这个小姑娘不光杀人,还诛心。
他转过身,继续走。
脚步比来时更沉了。
曹营大帐,曹操正在和谋士们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报——于将军和徐将军回来了!”
曹操猛地站起来:“什么?”
帐帘掀开,于禁和徐晃走了进来。
两个人狼狈不堪,衣服上全是血迹和泥渍,但确实是活的。
曹操快步走过去,扶住于禁的肩膀:“文则!你怎么回来的?”
于禁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吕布放我们回来的。”
“放你们回来?”曹操皱眉,“他提了什么条件?”
“没有条件。”于禁说。
曹操愣住了。
程昱愣住了。
荀攸也愣住了。
郭嘉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帐中一片死寂。
“文则,你说清楚。”曹操回到帅位上,脸色变得凝重,“从头到尾,一字不漏。”
于禁把经过说了一遍:吕布把他们带到城门口,说“你们可以走了”,那个小丫头说“你们不值钱,留着浪费粮食”。然后城门就关了,他们就回来了。
没有条件。
没有赎金。
没有暗中下毒。
甚至没有让他们带话。
就这么回来了。
曹操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看向郭嘉:“奉孝,你怎么看?”
郭嘉放下酒杯,缓缓开口:“吕布这一手,高明。”
“高明?”程昱不解,“白送两个大将,这叫高明?”
郭嘉摇头:“仲德,你想想。如果吕布开口要钱要粮,我们给了,他得了实惠,我们得了人。这是公平交易。但他什么都不要,这就麻烦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会想——他为什么不要?是不是在人身上动了手脚?是不是让他们回来当内应?是不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程昱的脸色变了。荀攸也皱眉:“奉孝说得对。吕布这一招,用的是疑兵之计。他什么都不做,让我们自己吓自己。”
曹操看向于禁和徐晃:“文则,公明,你们在牢里的时候,有没有被单独问话?有没有人跟你们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于禁想了想:“没有。每天就是送粥送馒头,那个小丫头偶尔来转转,但说的都是闲话。”
“什么闲话?”
于禁回忆了一下:“她说……‘夏侯将军值一匹马,你们俩值一碗粥’。”
帐中又安静了。
曹操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话的意思是——夏侯惇被换回来了,你们俩是被白送的。你们在吕布眼里不值钱,在主公眼里呢?
荀攸叹了口气:“主公,这就是离间计。吕布故意放他们回来,就是为了让我们君臣猜疑。”
曹操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公达,你说得对。但我不能不收。文则和公明是我的大将,我要是拒收,全军将士会怎么看我?”
荀攸也沉默了。
这是阳谋。
你知道他在算计你,但你不得不往里钻。
郭嘉忽然问了一句:“文则,公明,你们回来的时候,吕布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
徐晃想了想,说:“那个小丫头说了一句‘回去替我向曹丞相问个好,欢迎下次再来玩’。”
“下次再来玩?”郭嘉重复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了。
“还有,”于禁补充道,“吕布骑着赤兔马,在城门口来回跑了两圈。那马很兴奋,像是很久没运动了。”
曹操哼了一声:“赤兔马本来就是他的,骑两圈算什么。”
郭嘉却摇了摇头:“不对。主公,您想想——吕布刚拿回赤兔马,不骑去遛弯,专门骑到城门口让于将军和徐将军看见。什么意思?”
程昱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赢了。”郭嘉说,“他在告诉于将军和徐将军:你们的主公为了换回夏侯惇,把赤兔马还给我了。你们俩,不值一匹马。”
于禁和徐晃的脸色同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