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这话,虽然是分析吕布的用意,但也等于当着他们的面说——你们确实不值一匹马。
徐晃忍不住开口了:“军师,末将有一言。”
郭嘉点头:“公明请讲。”
“末将是降将,跟随主公不过两年。”徐晃说,“于将军跟随主公多年。主公选夏侯将军,末将能理解。至于吕布说什么、做什么,那是他的事。末将只知道——末将现在是曹营的人。”
于禁也开口了:“公明说得对。末将既然回来了,就不会有二心。吕布想用这种小伎俩离间我们君臣,那是做梦。”
曹操站起来,走到于禁和徐晃面前,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文则,公明,我信你们。”
两个人抱拳:“谢主公!”
帐中气氛缓和了一些,但荀攸和郭嘉对视一眼,都知道——这颗钉子,算是扎下了。
不是扎在于禁和徐晃心里,是扎在曹操心里。
以曹操的多疑,他以后对于禁和徐晃,还能像以前一样信任吗?
很难。
而这就是吕布——不,是那个小丫头——想要的效果。
当天夜里,三更。
下邳城北,沂水上游弯道处。
高顺带着八百陷阵营士兵,摸黑挖开了河堤。
不是大挖,是在最薄弱的地方凿了几个口子。
水开始渗出来。
一开始是涓涓细流,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猛。
“撤!”高顺一声令下,八百人迅速退到高处。
半个时辰后,堤坝轰然垮塌。
积蓄了几天的大水,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野兽,咆哮着冲出缺口,直奔下游而去。
下游是什么地方?
曹营。
此刻,曹营里大多数人还在睡觉。
连续几天的筑坝、巡逻、站岗,士兵们累得跟狗一样。好不容易今晚没有战事,大家都想睡个好觉。
但他们不知道,死神已经在路上了。
水位还在蓄——准确地说,是上游的堤坝还在加固。
“报——洪水来了!”值夜的士兵撕心裂肺地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
大水以摧枯拉朽之势冲进曹营,帐篷被掀翻,粮草被冲走,士兵们在水里挣扎,惨叫声此起彼伏。
曹操从睡梦中惊醒,赤着脚冲出大帐,水已经没过了脚踝。
“怎么回事?!”他大吼。
郭嘉也被水冲醒了,从帐篷里爬出来,浑身湿透:“主公,有人在上游掘堤!”
“吕布?!”曹操的脸都白了。
“不是上游的堤坝!”荀攸一边游一边喊,“是另一个弯道!他们淹的是我们!”
曹操愣了一瞬,然后仰天长叹:“我终日打雁,今儿被雁啄了眼!”
他想用水淹下邳,结果被吕布先下手为强,淹了自己的营地。
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头。
混乱持续了两个时辰。
天亮的时候,曹营的景象惨不忍睹。
帐篷垮了大半,粮草损失了三成,士兵淹死了几千人,受伤的更是不计其数。
曹操站在高处,看着一片狼藉的营地,脸色铁青。
郭嘉站在他旁边,浑身泥泞,但脸上居然还挂着笑。
“奉孝,您还笑得出来?”程昱狼狈地爬上来,胡子都气歪了。
郭嘉说:“我笑的是——吕布这一手,确实高明。他先放了于禁和徐晃,让我们以为他想求和。然后夜里掘堤,打我们个措手不及。”
荀攸也爬了上来,浑身湿透,但脑子没进水:“奉孝,你说得对。但我们现在怎么办?”
郭嘉看向远处若隐若现的下邳城,缓缓开口:“撤。”
“撤?”程昱瞪大眼睛。
“撤到更高处,重新扎营。”郭嘉说,“水攻已经失败了,再留在这里,只会被吕布笑话。”
曹操深吸一口气,下令:“撤军五里,到高地上扎营。”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下邳城的方向,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吕布,你给我等着。”
但他心里也知道——这一次,他又输了。
下邳城,城墙上。
我站在高处,看着曹营那边的洪水,心里美滋滋的。
高顺回来报告说,堤坝掘开了,水往曹营方向去了,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仰头看着我,嘴角翘得老高。
“绮儿,你这一招,叫什么来着?”
“爹,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说,“曹操想水淹下邳,我们就先水淹曹营。这叫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吕布哈哈大笑,那笑声在晨风中传得很远。
我趴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狼狈撤退的曹军,忽然想起一件事。
“爹,您说曹操现在在想什么?”
吕布想了想:“在想怎么弄死我。”
“不对。”我摇摇头,“他在想——于禁和徐晃是不是我们故意放回去当内应的。”
吕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小狐狸。”
“您才是老狐狸。”我说,“我只是帮您出了几个主意而已。”
吕布伸手在我脑袋上揉了一把,这次我没躲。
因为我在想另一件事。
曹操这次吃了大亏,不会善罢甘休。他还会想别的办法。
断粮、离间、水攻——三板斧都用了,下一招是什么?
我想不出来。
但我知道,不管他出什么招,我都得接住。
因为我是吕玲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