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出征
出征的日子定在腊月初八。
不知道是不是黄道吉日,是因为我说“腊八粥吃完,有力气打仗”。
陈宫觉得这理由太儿戏,但吕布说“我女儿说的对”,于是就定了。
谁让吕布是老大呢。
一大早,下邳城北门外就挤满了人。有来送行的家属,有来看热闹的百姓,有来卖炊饼的小贩——对,是炊饼,不是煎饼果子,三国没有煎饼果子,但意思差不多。
吕布骑着赤兔马,穿着银甲白袍,方天画戟扛在肩上。
赤兔马今天特别兴奋,不停地打响鼻,前蹄刨地,像是在说“老子好久没打仗了,快点出发”。
这马是吕布的心肝宝贝。据说当年董卓用十匹西凉骏马换来的,后来又送给吕布。董卓这买卖亏大了——一匹马换了一个叛徒,这投资回报率,不是一般的低。
高顺的陷阵营排在队伍最前面,八百骑兵,清一色的黑色铠甲,长矛如林。
陷阵营的规矩是——冲锋之前不喊叫。
什么意思呢?就是这帮人冲锋的时候,安静得跟鬼似的。等你听见马蹄声的时候,长矛已经捅到你跟前了。
张辽的并州狼骑排在后面,一千多人,马匹精壮,士兵个个面色黝黑,一看就是百战余生的老兵。
张辽这个人,是吕布手下最能打的之一。后来曹操抓了他,没杀,收用了。再后来张辽成了曹操的五子良将之首,守合肥的时候,八百人打孙权十万,差点把孙权吓死。
侯成的暗刃小组没有骑马。
他们混在步兵队伍里,穿着普通的士兵衣服,谁也认不出来。
这是吕玲绮教的——“执行斩首任务,最忌讳的就是太显眼。你们要长得像路人甲,才不会被发现。”
侯成听了这话,脸红了一下。
因为他长得太凶了。络腮胡子,虎背熊腰,往人群里一站,脸上明白着写着“我不是好人”。
陈宫骑着一匹灰色的马,跟在吕布后面。
他穿了一身文士袍,腰间悬着一柄剑,看起来不像是去打仗的,更像是去春游的。
但别被这表象骗了。陈宫这个人,心眼比筛子还多。当年曹操打徐州的时候,就是陈宫给吕布出的主意,让他偷袭曹操的老巢兖州,差点把曹操逼死。
曹操后来抓了陈宫,问他“你想不想活”,陈宫说“不想”。曹操哭着送他上路。
这俩人,有点相爱相杀的意思。
“爹,”吕玲绮站在城墙上,探出身子,“到了寿春,先别急着攻城。把粮道断了,围他两个月,袁术自己就撑不住了。”
吕布抬头看了她一眼:“知道了。”
“还有,侯成——”
侯成从队伍里探出头:“末将在!”
“你这次别迷路了。”
侯成的脸又红了。
上次打曹操,侯成带人去偷袭曹营,结果迷路迷到第二天早上才找到大营。吕布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晚上太黑,看不清路”。
张辽在旁边阴阳怪气:“白天你也没认出来啊。”
队伍里传来一阵笑声。
侯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出发!”
吕布一声令下,大军开拔。
赤兔马四蹄腾空,冲在最前面。方天画戟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像一道闪电划破了冬日的天空。
百姓们站在路边,有的挥手,有的喊“温侯威武”,有的哭着送别自己的儿子、丈夫、父亲。
乱世就是这样。打仗是男人的事,送男人去打仗是女人的事。大家各司其职,哭完擦干眼泪,回家继续过日子。
我站在城墙上,看着大军渐渐消失在晨雾里。
心里空落落的。
不是因为没有跟着去打仗——上辈子我经历过无数次留守。每次出任务,我都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队友们在外面拼命,我在营地里写报告。那感觉,比吃屎还难受。
这辈子好不容易穿越了,还以为是来上阵杀敌的,结果呢?
还是留守。吕布让我留守下邳。
不是因为我不能打,是因为吕布需要我来守大本营。这个理由,跟上辈子领导说“你业务能力强,留下来协调”一模一样。
听起来是重用,实际上是关禁闭。
区别是,上辈子协调完了能涨工资,这辈子协调完了能干嘛?
我掏出郭嘉的酒壶,抿了一口。
辣。
皱了皱眉。
不对,是苦。
这个酒越喝越苦。不是酒苦,是心里苦。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妈的,我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怎么就开始喝酒了?
上辈子我十五岁的时候,在干嘛?在学校上课,在为数学考试发愁,在偷偷看小说,在暗恋隔壁班的女生。那是一个正常的十五岁少男该有的生活。
这辈子呢?
射瞎夏侯惇、策划水淹曹营、杀人、喝酒、熬夜、写作战方案——
这哪里是十五岁少女该干的事?
这是三十五岁老爷们该干的。
算了,不想了。
反正这个年代的酒度数不高,喝不醉人。就当是解渴了。
但如果有机会,我想自己酿酒,提提纯。
这个年代的酒,跟水差不多。喝了半天,跟没喝一样。不像上辈子那些五十多度的烈酒,喝一口辣嗓子,再来一口晕头转向,那才叫喝酒。
等打下寿春,第一件事就是搞个酿酒坊,专门酿高度酒。
到时候让那些粗人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酒。
不是我想喝酒。
是我想证明,十五岁的小姑娘,也可以干大事。
包括——
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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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下面传来脚步声。
“小姐,”魏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城防的事,您有什么吩咐?”
我转过身,看着魏续。
这人长得五大三粗,一脸络腮胡,看起来挺吓人的。
但我知道,魏续就是个普通将领。能打,但不算特别能打。跟侯成比,差了一个档次。
侯成是谁?
侯成是我的暗刃头子,是我的铁杆嫡系,是我亲手提拔起来的得力干将。魏续、宋宪这些人,都是侯成的小弟,跟着侯成混的。
侯成是吕布的人,受吕布重用,那魏续、宋宪就不可能叛变。
道理很简单——他们的大哥都跟吕布一条心,他们怎么可能叛变?
上辈子我看历史,看到魏续、宋宪投降曹操那一段,以为这俩人是什么大人物。结果一查,这俩就是跟着侯成混的。
说白了,不是他们想叛变,是没得选。
所以,不用盯着他们。
把侯成盯住就行了。
侯成跟着大军去寿春了,那魏续、宋宪就是安全的。
我只需要守好下邳,等吕布凯旋归来。
“魏将军,”她说,“从今天起,城防的事,你负责。”
魏续愣了一下:“末将?”
“对。你负责白天,宋宪负责晚上。两个人轮班,谁出了问题,我找谁。”
魏续抱拳:“诺!”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宋宪。
“宋将军,你有意见吗?”
宋宪摇头:“末将没有意见。”
“那就好。你们去吧。”
两个人走了。
我靠在城墙上,掏出郭嘉的酒壶,又抿了一口。
还是苦。
但没那么苦了。
我想起周瑜走的时候,回了三次头。
那三次回头,是什么意思?
是想多看我一眼?还是在确认我没有追上来?
想起自己问“小乔还好吗”的时候,周瑜那副错愕的表情。
那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想起周瑜说“吕小姐果然名不虚传”的时候,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我在想什么?
我堂堂特种兵,想一个男人?
不对,我不是想他,我是在分析他。分析他的战略意图,分析他的政治立场,分析他——
妈的,我分析他的微笑干什么?
微笑有什么好分析的?
完了,我是不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