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带着大部队出发后，下邳城安静得像一口枯井。
主力全走了。
偌大的下邳城，兵营空了大半。
只剩下宋宪、魏续带着本部人马守城，维持秩序。军纪倒还不错，但那种要打仗的肃杀劲儿，没了。
府里更是冷清。
吕布的后院，干干净净，一共就两位女主人。
正室我娘严夫人，性子温顺，持家本分，不惹事。
再一个，就是貂蝉。
天下难得的美人，独自住在后园深处，清清净净，没人打扰。
大军走远了，扬起的尘土落下去，连日来绷紧的神经忽然一松。
我站在城头上，望着前路茫茫，心里积攒的疲惫和压抑一下子全涌上来。
酒瘾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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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汉末乱世，没好酒。
所有的浊酒、米酒、糟酿，度数低得可怜。喝嘴里跟糖水似的，甜腻腻淡乎乎。寻常兵卒抱着壶猛灌，一壶两壶下肚，也就身上微微发热，根本压不住人心里的算计和杀伐。
我是邱南山。
骨子里带着后世的记忆，喝过烈酒，见过世面，习惯了拿酒解压。
这种淡出鸟来的东西，对我来说跟白水没两样。
既然世上没有烈酒，那我就自己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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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里，我把丫鬟仆从全打发走，单独腾了间空屋子。
找了些陈年米酒，架上铜锅，接了冷凝管，蒸水汽，滤杂质。
这年头的人只懂酿酒，没人懂蒸馏提纯。
这玩意儿，是我从一千八百年后带过来的看家本事。
大火烧开，酒气往上冒，遇冷凝结，一滴一滴落下来，清亮亮的。蒸一遍不够，再蒸一遍，去杂味。原本浑浊发黄的米酒，最后凝出一壶通透得跟玉似的、凛冽刺鼻的高度烈酒。
开盖那一瞬间，辛辣的醇香扑面而来，那股子烈劲儿直冲脑门。
汉末第一杯蒸馏烈酒，在下邳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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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拎着酒壶，一个人溜达到后园，坐在月光底下。
风吹着树，影子晃来晃去。月亮挂在天上，四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没人来烦我，难得清净。
我仰头灌了一大口。
滚烫。
炸裂。
辣得嗓子眼疼。
一股热流从喉咙直坠到肚子里，瞬间烧遍全身。久违的醉意，轰地冲上脑子。
连日来筹划暗刃、训练死士、算计战局、揣摩人心攒下的疲惫，一下子被酒冲散了大半。
几杯下去，醉意浓了，眼神开始迷糊。
前世今生，两辈子的记忆在脑子里搅成一团。
曾经是男人的坦荡，如今是女儿身的束缚。
千头万绪堵在心里，找不到人说。
正喝着，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不慌不忙的。
不像下人匆匆忙忙，也不像兵卒粗手粗脚。
温柔得跟晚风里飘落的雪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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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半醉着回过头。
月光铺了一地。
树影掩映。
貂蝉穿了件素色长裙，慢慢走过来。
然后我愣住了。
貂蝉站在月光下，长裙曳地，素衣胜雪。她的眉眼，她的轮廓，她的气质——
就像从春天走来。
她的眼睛很亮，像天上的星星。她的嘴唇很润，像春天刚开的花。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发光，白得刺眼，白得让人不敢直视。
妈的，吕布刚走，这就开始考验干部了。
不知道我顶不顶得住……
我这辈子——不对，上辈子加这辈子——见过无数女人。
但没见过这么美的。
若我是男子，此刻早已发生了少儿不宜的事。
但我是女子啊，穿越之初就被没收了作案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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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绮。
貂蝉轻轻开口。
人美声音还好听。
这你受得了吗。
夜深了，你还不想睡？府里人都老老实实的，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酒？
我醉意上头，平日里那点冷静、伪装、心机全卸了。但也没忘了装逼。仰头望月，朗声道：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看着眼前这世上——
不对，整个中国历史上——
最美的女人。反正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低低笑了一声
桀桀桀……
诶？怎么感觉怪怪的。
带着酒后的直白和怅然：
寻常酒没味儿，我自己酿了一壶烈的，解解闷。
貂蝉的目光落在我手里那壶酒上，满眼惊讶：
这酒一股烈气儿，香气扑鼻，确实难得……真是你做的？
我微微点头，眼神迷离，望着月亮，随口叹了一声：
这世道太闷了，太苦了，压得人喘不过气。寻常酒水，解不了我半分愁。
貂蝉静静挨着我坐下。
月光底下并肩坐着。
她离我很近。
近得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什么香味？
不是脂粉的俗气，是那种淡淡的、幽幽的、若有若无的体香。
我说不清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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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年纪不大，沉稳聪明，连温侯都事事听你的，你还有什么可愁的？
貂蝉轻声问。
这句话，像把钥匙，把我心里所有的事全撬开了。
醉意翻涌上来，我有强烈的倾诉欲望。
我侧头看着她那双温柔绝世的眉眼。
她的眼睛真好看。
黑白分明，像两颗宝石。
看她的时候，我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上辈子我是男人，喜欢过女人，但那只是喜欢。
这辈子我是女人，看着貂蝉，心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翻涌。
不是喜欢。
或者说，不止是喜欢。
是一种——
占有欲。
另外还有一种…心疼，对就是心疼。
我看着她，心里想的是：这么美的女人，凭什么跟吕布那个莽夫？
凭什么？
吕布有什么？
有武力？
吕布的武力是强，有勇无谋罢了。
但他懂她吗？他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吗？
他只知道她长得美，只想把她据为己有。
但貂蝉不是物件。
她是一个人。
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感、有灵魂的人。
她值得被懂得，被珍惜，被呵护。
而不只是被占有。
所以——
我轻声开口，一字一句都真切：
貂蝉……你这一辈子，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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貂蝉身子微微一僵，愕然抬起头。
她，吕玲绮喊我…貂蝉？
不过这不是重点
所有人看她，只看脸，看美貌，看风华。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一个字。
我继续呢喃着，醉话里带着真心：
当年大汉快完了，董卓祸乱朝纲，满朝上下没人敢站出来。是你一个弱女子，甘愿毁了自己的清白，拿自己当棋子，在两个恶人中间周旋。你是为了大汉除贼，救万民于水火，可最后呢？董卓死了，天下没人记得你的功劳。你耗尽了青春，毁尽了名声，最后身不由己，被吕布占了去，委身一个莽夫。你心里装着大义，却落得半生飘零，身不由己。
我顿了顿。
可怜。
又不公平。
短短几句话。
句句扎在心口上。
貂蝉浑身一震，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忍了多年的委屈。
没人知道的心酸。
没人理解的孤独。
在这一刻全塌了。
她眼里转着泪，声音发抖：
玲绮，天底下的人，都当我是祸水，是玩物……我以为这辈子没人懂我。可你……你是温侯的女儿，小小年纪，怎么能看透我半辈子的苦？
显然，她注意到我刚刚直呼吕布名字。
在汉代重孝、严家讳，父亲的名是子女绝对不能口头直呼、文书直写的，否则就是大不孝，轻则斥责、笞责、罚跪，重则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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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意彻底把我那点伪装冲垮了。
我不想再伪装，只想让她知道我是谁。
我看着她，坦然说出了压在心底多少个日夜的秘密。
因为，我不是吕玲绮。
貂蝉愣住了。
那双眼睛瞪得老大。
不愧是貂蝉，瞪眼都瞪得如此迷人。
全不像瞪眼杨那般辣眼睛…
什么？
我说，我不是吕玲绮。
我晃着酒壶，醉眼朦胧地看着她那张美得不像真人的脸。
我是后世的人。大概……一千八百年后的人。
貂蝉懵了。
后世……？
对。后世。
我仰头灌了一口酒，辣得直咳嗽。
我叫邱南山。在我的那个时代，我是个……是个……
我比划了一下。
一米九二。大猛男。
貂蝉更懵了。
一米……什么？
就是很高。比你们这儿所有人都高。
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苦涩。
上辈子，我身高一米九二，体能拔尖，徒手能打…能倒拔垂杨柳（鲁大师，您老的本事我借用一下哈，美人当前，忍不住吹个牛）。总之就是很能打。我带过特种兵，执行过最危险的任务，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
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知道历史。你们这儿发生的所有事，往后几百年、几千年发生的事，我都知道。
貂蝉愣了愣：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晃着酒壶，声音低低的，你们这儿叫汉朝，后面还有什么三国魏蜀吴，我门儿清。再往后还有两晋南北朝，还有唐宋元明清。每个朝代怎么兴的、怎么亡的，谁当了皇帝、谁被灭了九族，我都一清二楚。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比如说，你最后会怎样，吕布最后会怎样，刘备曹操孙权最后是什么下场——我都tm知道。
貂蝉的脸色变了。
你知道……我的结局？
我没有回答。
但我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知道我会怎样死，知道我会落得什么下场，知道我这一生……
我打断她，声音低沉，我知道你所有的事情。从你出生，到你死，我都知道。
貂蝉的脸色白了。
那你……
所以我才喜欢你、爱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
月光下，她的眼睛像两颗星星。
喜欢？爱？
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醉意，也带着几分认真。
对，就因为知道了解你的一切，才想疼你爱你
我邱南山这辈子，上辈子，什么没见过？但遇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女人，我得护着。
貂蝉的嘴唇在抖。
在我们后世，有个词叫闭月羞花
什么意思？
就是形容一个女人美到极致。美到月亮看见她都会躲起来，花看见她都会害羞。
我看着她。
闭月这两个字，说的就是你。
貂蝉愣住了。
在我们后世，你貂蝉是四大美女之一。另外三位——西施、王昭君、杨玉环。
西施美到什么程度？美到鱼看见她就忘了游泳，直接沉到水底。所以叫。
王昭君美到什么程度？美到大雁看见她就从天上掉下来。所以叫。
杨玉环……就是刚说的唐朝那个皇帝李隆基的贵妃…她还要过三四百年才出生…她美到花看见她都害羞，所以叫。
我顿了顿。
但我眼里，她们都不如你。
因为你有她们没有的东西。
貂蝉的嘴唇动了动：是什么？
胆识。
西施只是个浣纱的村姑，被人当成礼物送去吴国。王昭君是个宫女，被迫和亲塞外。杨玉环是个贵妃，靠男人活着。
但你不一样。
你主动站出来，用自己当棋子，在董卓和吕布之间周旋。你做的事，满朝文武都做不到。
这叫什么？
这叫——巾帼不让须眉。
貂蝉的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是因为你这个人。
我看着她眼里的泪光。
貂蝉，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美吗？
不是你长什么样。是你这个人。是你做的事。是你那颗心。
所以——
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喜欢你。
不是因为你美。
是因为你是你。
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最初的惊讶，而是某种……理解？
所以……你真的不是玲绮？她轻声问。
不是。我摇头，真正的吕玲绮，灵魂可能还在这具身体里的某个角落。但主导这具身体的，是我，邱南山。
那你……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打断她，你想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我看着她。
看着月光下她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因为我醉了。我笑了笑，因为我看你顺眼。因为我不想让你再受委屈和痛苦。
貂蝉的眼眶又红了。
还有……我顿了顿，醉意上头，话也多了，我看你被吕布那货霸着，心里不痛快。凭什么？凭什么这么美的女人，要跟一个只会打架的莽夫？凭什么？
貂蝉愣住了。
这话太直白了。
直白得不像吕玲绮会说的。
貂蝉瞳孔猛地一缩，她脸微红，怔怔地看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过了好半天，她才颤着声问：
你……你说的那个后世……是什么样子的？女子……也像这样身不由己吗？
听她这么问，我心里一软。
我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我想起上辈子看过的一句话：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但貂蝉不一样。
她有好看的皮囊，也有有趣的灵魂。
她的皮囊已经够让人心动了。
她的灵魂——
那个为了大汉牺牲自己的灵魂——
更让人心动。
我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说不尽的向往和坦然：
我所在的那个后世，男女平等。女子不用靠着男人过日子，不用拿自己去换家国太平。女人可以读书，可以做事，可以做买卖，可以当兵，可以建功立业，可以顶天立地。男人能干的，女人一样能干。没有人能左右你的人生，没有人能逼你献身，没有人会把你当棋子、当玩物。人人都有自由，人人都有尊严。
这番话，轻轻落在月下的庭院里。
却狠狠砸在貂蝉心上。
她怔怔地听着，眼睛越来越亮，眼底的灰暗和绝望一点一点散开，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向往和憧憬。
那样的世道。
那样的人生。
是她拼了一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自由。
泪水无声地滑下来，她轻轻哽咽：
真好……原来世间，真有那样干净、公平、安稳的世道……
我看着她掉泪的模样。
月光洒在她脸上，泪珠像珍珠一样滚落。
这一刻，我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
我想抱住她。
我想告诉她，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我想告诉她，以后有我护着你。
我想——
我想让她永远留在我身边。
不是作为父亲的侍妾。
是作为我的人。
上辈子我是男人，没能护住心爱的人。
这辈子在异世，我有了权谋，有了先知，布着天下的棋。
我能掌控所有人的命运。
包括她的。
我轻声开口，声音低沉又笃定：
蝉儿。
她抬起眼，泪眼朦胧地看着我。
这乱世欠你的，吕布欠你的。世人不懂你，我懂。世人不疼你，我疼。从今往后，我护着你。
貂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她看着我。
看着我眼里的认真。
看着我话里的坚定。
她没有说话。
但我知道，她信了。
此刻月下烈酒，吐露天机。
是我邱南山，对貂蝉一生执念的开始。